黄明和周纪回到商军大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营门守卫见到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连忙打开寨门放行,同时派人飞报中军。
黄飞虎正在帅帐内对着地图皱眉,闻报猛地站起,快步迎出帐外。见到黄明和周纪虽然神色疲惫但全须全尾地回来,他紧绷的脸色才略微松动。
“大哥!”黄明抢前几步,单膝跪地,“末将无能,被妖法所擒,累大哥担忧!”
周纪也跟着跪下请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黄飞虎一手一个将两人扶起,上下打量,“可曾受伤?那苏护如何对待你们?”
黄明和周纪对视一眼,黄明道:“未曾用刑,只是被那白光击中后神魂昏沉。苏护他……”
他顿了顿,将苏护在厢房中那番“肺腑之言”,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妲己两岁无法入宫侍奉,到题反诗是他人伪装陷害;从对抗崇侯虎是为自保,到昨夜联合崇黑虎进攻是为了“挫武成王锋芒,避免功高震主”;甚至最后苏护那副“为武成王计”的诚恳姿态和亲自礼送出城……
黄明说得详细,帅帐内聚集而来的众将——黄飞彪、黄飞豹、黄天禄、黄天爵,以及闻讯赶来的其他部将,听得那叫一个寂静无声。
当黄明说到“武成王已是位极人臣,此番若再立大功,朝廷赏无可赏,大王又该如何自处”时,帐内气氛更是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黄飞彪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刀柄。
黄飞豹眼神闪烁,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黄天禄、黄天爵两个少年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其他部将更是表情各异,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目光游移,有人欲言又止。
黄明说完,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神色复杂的脸。
周纪轻咳一声,补充道:“苏护那厮,虽然反迹已明,但……但他说妲己只有两岁,此事若真,那大王当初下旨纳妃,确实……有些欠妥。而且他口口声声说是被人陷害,言语间倒像是真有冤屈……”
“周纪!”黄飞虎突然厉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压抑的怒火,“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周纪一滞,低下头不敢再说。
黄飞虎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帐内众将。他看到弟弟们眼中闪过的犹疑,看到儿子们脸上的困惑,看到部将们那躲闪的眼神和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股寒意,混合着怒火和深深的无奈,从心底升起。
好一个苏护!好一个攻心毒计!
这哪里是放人?这分明是放回来两颗裹着糖衣的毒药!不,是放回来一群传播猜疑的种子!
“苏护叛逆,铁证如山!”黄飞虎声音沉冷,斩钉截铁,“题反诗于朝歌,抗拒王师于城下,生擒北伯侯父子,昨夜更悍然袭击王师大营!此等行径,已是十恶不赦!岂是几句花言巧语所能掩盖?!”
他盯着黄明,一字一顿:“黄明,你是我结义兄弟,是我黄飞虎的左膀右臂!岂能因敌酋几句离间之语,便动摇心智,妄议大王,质疑朝政?!”
黄明脸色一白,躬身道:“大哥,我……”
“住口!”黄飞虎抬手制止,目光更加严厉,“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等之耳。若再有半句流传出去,动摇军心,惑乱视听——莫怪我军法无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放缓语气,却更显凝重:“诸位,我等受大王重托,征讨叛逆,乃是为国靖难,为君分忧!岂可因个人得失、前途利害而瞻前顾后,生懈怠之心?若人人皆如尔等所想,畏首畏尾,惧‘功高震主’,那谁还为朝廷效力?谁还为大商征战?”
他顿了顿,声音转高,带着激励:“此番平定冀州,收复北地,乃是不世之功!大王圣明,朝廷自有公论!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国之法度!何来‘赏无可赏’之说?尔等只需奋勇杀敌,建功立业,他日封侯拜将,荫及子孙,方不负一身本事,不负大王信重!”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帐内众将纷纷低头抱拳:“末将明白!谨遵王爷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