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郑将军?!”崇黑虎的尖叫破了音,充满了骇然与绝望!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几乎是同时,他猛地一拍腰间红皮葫芦!
“呱——!!!呱呱呱——!!!”
刺耳到让人牙酸的鸣叫声炸响!葫芦口黑光喷涌,仿佛打开了通往某个黑暗鸟巢的通道!无数铁嘴神鹰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呼啸着冲出!
这些黑鹰个头硕大,铁喙如钩,眼神凶戾,双翅展开带起腥风。它们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浪潮,遮天蔽日,尖啸着,化作一股狂暴的黑色旋风,不是扑向黄明——那虚影太吓人——而是朝着黄明身后不远处的黄天禄、黄天爵兄弟,疯狂扑去!显然是想抓个“软柿子”挽回局面,或者至少制造混乱!
“就是现在!”黄天禄的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但他还记得父亲的叮嘱,记得自己的使命。他厉喝一声,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提醒弟弟。随即催马上前半步,迎着那扑面而来、腥风刺鼻的黑色鹰潮,举起手中那把秃毛参差、其貌不扬的羽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扇!
没有想象中的烈焰奔腾。
没有炽热的气浪翻卷。
甚至没有多大的风声。
只有一缕清风,从他扇下悄然拂出,轻柔得像是春日里柳枝的第一次摇曳。
然后——
“轰隆——!!!!!!”
天空,炸了。
不,是仿佛整片战场上空的空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点燃!
赤红色的火焰凭空而生!那不是华丽的仙家真火,没有七彩流光,没有焚山煮海的毁灭气息。它就是最原始、最纯粹、最暴烈的——凡火!带着干燥、滚烫、吞噬一切的燃烧意志,如同苏醒的火神倾倒下愤怒的熔炉!
火海瞬间蔓延,无边无际!
铁嘴神鹰组成的黑色潮水,一头撞进了赤红色的死亡之海。
“嗤啦——!!”
令人牙酸的烧灼声密集响起。冲在最前面的黑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烈焰中直接汽化,连灰烬都没剩下多少。后面的黑鹰收势不及,前仆后继地撞入火海,化作一蓬蓬飞舞的焦黑灰烬,如同下起了一场诡异的黑雪。
火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这些“燃料”激怒了!
赤红色的火焰顺着鹰群飞来的轨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反卷而回!形成一条粗壮无比、张牙舞爪的赤色火焰巨蟒,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姿态,朝着崇黑虎、朝着他身后那些吓呆了的乌鸦兵、甚至朝着更后方洞开的冀州城门——疯狂噬咬而去!
“不——!!!快跑!!!”崇黑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魂飞魄散!他拼命拔转火眼金睛兽,想要逃离。
可那凡火来得太快了!快得像光,像电,像死神的呼吸!
赤色的火舌温柔地舔上了他的战袍下摆。
“呼”一下,布料化为青烟。
舔上了他坐骑的尾鬃。
火眼金睛兽发出痛苦的嘶鸣,人立而起,将崇黑虎狠狠摔落在地。
火舌顺势缠上了倒地的崇黑虎,舔上他冰冷的铁甲,舔上内衬的皮袄,舔上他惊恐到扭曲变形的脸颊,舔上他大张着试图呼救的嘴巴……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无法形容、几乎撕裂所有人耳膜的惨嚎,响彻了整个冀州原野。那声音里饱含的痛苦与绝望,让城墙上许多士兵腿软跪地,不敢再看。
火焰无情地蔓延、吞噬。
崇黑虎在地上翻滚、挣扎,很快变成一团疯狂扭动的火人,然后动作渐渐微弱,最终化作一具焦黑的、蜷缩的枯骨。
火焰继续推进,将旁边郑伦那已经凉透的尸身吞没,将数百名躲闪不及、被吓傻在原地的乌鸦兵吞没,甚至将一段来不及收回的吊桥缆绳点燃……
焦臭味、蛋白质烧灼的古怪肉香、木头燃烧的烟味、铁器炙烤的金属味……种种难以言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随着热风飘散开来。
城墙上,苏护双腿一软,若非苏全忠眼疾手快死死扶住,他已然瘫倒在地。这位冀州侯面色惨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城外那片人间炼狱。
苏全忠自己也是面色惨白如纸,扶着父亲的手臂抖得比苏护还厉害。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商军阵前,黄飞虎缓缓抬起手,示意全军稳步后退,避开那可怕的火海蔓延边缘。他脸色依旧沉静,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同样微微泛白。
**熊熊烈焰,映红了半边阴沉的天穹,也映红了冀州城头每一张绝望恐惧的脸。**
时间在灼热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蔓延的火焰终于渐渐失去了后劲,开始收缩、减弱、熄灭。
战场中央,留下了一片巨大、焦黑、冒着袅袅青烟的狼藉之地。焦土龟裂,残存的骸骨扭曲成各种狰狞恐怖的形状,分不清原本属于谁。几面烧得只剩框架的乌鸦兵旗帜斜插在土里,黑乎乎的,像招魂的幡。
两道比郑伦那道更凝实些的真灵,先后从焦土中飘起,茫然地盘旋片刻,似乎感应到同门去向,也化作流光,朝着昆仑山方向飞逝而去。
风终于吹了过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掠过寂静的战场。
黄天禄坐在马背上,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把……秃毛羽扇。
扇子还是那么破,秃毛在微风里可怜巴巴地抖着,扇骨甚至有点发黑——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的热浪熏的。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看扇子,又看看前方那片几乎被改变了地形的焦黑地狱,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疼。
一个颤抖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声音,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这……这真的……只是……凡火?”
他身边,黄天爵同样目瞪口呆,看着兄长手里的“破烂”,又看看远处的“杰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
“哥……碧霄仙子她老人家……是不是对‘凡火’……有点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