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焦糊味，浓得能掐出油来。
黄天禄骑在马上，低头盯着手里那把秃毛扇子，两只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还是得了鸡爪疯的那种。他就那么轻轻一挥……
人道在上，天地良心，他真没使劲，比扇风纳凉重不了多少，然后他就看着半个战场就成了烧烤现场，还是火力过猛烤糊了的那种。
这叫“凡火”？
黄天禄开始深深怀疑自家厨房的灶膛。那平日里炖肉熬汤、被他娘亲夸“火候正好”的灶火，跟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玩意儿一比，怕不是只能算……凉风？
“出息。”
脆生生带着嫌弃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进他乱糟糟的脑壳里。
碧霄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跟个地里钻出的笋似的，悄没声息就站到了黄天禄的马旁。她背着小手，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瞅了瞅他手里那把怎么看怎么寒碜的扇子，撇撇嘴：“这就吓傻了？都跟你说了，这就是我练手做的凡火扇，连灵宝都算不上，”她歪头想了想，“顶多算个……嗯，有点用的小玩意儿？法器？哎呀随便啦！”
她摆摆手，一副“这都不叫事儿”的表情：“真正的仙家宝贝，那才叫厉害呢！比如我大姐的混元金斗，”她眼睛亮起来，比划着，“金灿灿的，这么大！看着漂亮吧？一斗下去，管你是大罗金仙还是什么玩意儿，顶上三花？削了！胸中五气？闭了！千年修为？没了！直接打回原形，比拔毛的鸡还老实！”
黄天禄听得后脖颈子飕飕冒凉气，手里的扇子瞬间又重了千斤。他哆哆嗦嗦地想把扇子递回去，声音都带了哭腔：“仙、仙子，这……这太贵重了，晚辈福薄，实在不敢……”
“给你你就拿着！”碧霄一巴掌拍开他递过来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坚决，表情像在嫌弃一块黏手的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洞里还有好几把呢，都是当年学炼器时折腾出来的残次品。这把算里头还能看的，送你玩儿了，就当……”她眼珠转了转，“给晚辈的见面礼！对，见面礼！”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咱俩商量个买卖”的精光：“不过咱可说好了啊，你要是用这扇子立了功，得了那个什么……功德！对，功德！闻仲师侄说了，那玩意儿在人间天庭都硬通货，能换好多好东西！你得的功德，得记我一份！我七你三……唔，六四也行！我六你四！”
黄天禄捧着这把“见面礼”，感觉它不是扇子，是个滚烫的山芋，还是个自带分红条款的山芋。
黄飞虎这时策动五色神牛上前，对着碧霄郑重抱拳，深深一揖：“仙子今日援手之恩，末将与三军将士，没齿难忘！郑伦、崇黑虎伏诛，冀州城已失屏障，破城只在旦夕！末将在此立誓，最多三日，必破此城！一月之内，定当凯旋回朝，向大王、向太师禀明仙子大功，为仙子请封！”
“请封啊功劳啊那些，随便啦，你们看着办就行。”碧霄明显心不在焉，摆手的动作敷衍得像赶苍蝇。她踮着脚，歪着头，好奇地眺望那座灰扑扑的冀州城，小脸上写满了“想搞点事”的跃跃欲试：“你们打你们的，规矩我懂，我不瞎掺和。不过……”她转过头，眼神期待，“快点打啊！我还想早点去朝歌逛逛呢！闻仲师侄说朝歌可热闹了，大王那儿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眼睛“唰”地亮了，一把扯住黄飞虎的披风一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活像在交换什么绝密情报：“哎，对了对了！黄将军，我听说……听说你们大王有个叫‘红薯’的宝贝？亩产六十石？真的假的？闻仲师侄悄悄跟我说，推广那玩意儿，功德海了去了！是不是真的？能换多少好东西？”
黄飞虎：“……”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所以这位小祖宗对打仗本身兴趣缺缺，真正惦记的是红薯的“功德提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严肃的将军面孔，沉声道：“回仙子，红薯确是大王所赐祥瑞，已在多地试种，产量惊人。至于功德之说……末将乃一介武夫，对此玄妙之事不甚了了。不过仙子若对此物感兴趣，待战事结束，末将凯旋回朝，定为仙子引荐相关官吏，或可直接面见大王。”
“哎呀！那敢情好！一言为定啊！”碧霄立刻眉开眼笑，小手“啪”地拍在黄飞虎的肩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熟稔的架势，活像黄飞虎是她哪个特别有出息的侄孙辈，“那你赶紧的！麻溜地把这城打下来！咱们早点收工，早点回朝歌！红薯……嘿嘿，功德……”
她自顾自地乐呵着，身形一晃，如同水波荡漾，眨眼间又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飘飘忽忽、越来越远的叮嘱在众人耳边打转：“我就搁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鸟儿……啊呸，是探查敌情！有事喊我名字就成——不过没啥要紧事最好别喊，我可能正忙着……嗯，正忙着深入敌后侦察呢！”
众将面面相觑，周纪小声嘀咕：“探查敌情？我看是掏鸟蛋吧……”
黄飞虎沉默了三息，果断决定把关于碧霄的一切“童言童语”和“超凡脱俗”的行为从当前战术思考中暂时删除。他猛地一提缰绳，五色神牛人立而起，发出洪亮吼声。黄飞虎转身，面向身后那一片肃杀沉默、却又压抑着火山般战意的黑色海洋，将手中金枪高高举起，阳光下，枪尖寒芒刺破焦糊的空气：
“郑伦——已死！”
“崇黑虎——已灭！”
“冀州城，再无屏障！”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碾过战场，砸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全军听令——”
“进攻！！！”
“杀——！！！！！！”
“咚咚咚咚咚——！！！”
战鼓瞬间炸响，比之前急促十倍！百倍！如同亿万颗心脏同时狂跳！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黑色洪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