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缓缓推进,马蹄声沉闷如闷雷滚动。
然后速度越来越快!
铁甲摩擦,刀枪并举,数万匹战马开始奔驰,大地在铁蹄下痛苦呻吟、震颤!
洪流碾过焦黑的土地,踏过尚未冷却的灰烬,带着滔天的杀意与破城的决绝,朝着那座孤悬的冀州城,发起了排山倒海、无可阻挡的冲击!马蹄声、脚步声、甲胄撞击声、战吼声,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音浪,直扑城墙!
而城墙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守军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倚为长城的两位“异人”将军,一个被凭空冒出的仙子虚影拂袖间七窍流血而死,另一个连同他那可怕的黑鹰军团,在凭空燃起的“凡火”中哀嚎着化为焦炭。
那炼狱般的场景,那刺鼻的焦臭,那绝望的惨叫,早已击垮了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
当商军那如同黑色海啸般的冲锋开始时,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崩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郑将军死了!烧成灰了!”
“曹州侯也完了!城门守不住了!”
“商军杀来了!快逃命啊!”
哭爹喊娘声瞬间炸开!原本还算有序的防线瞬间乱成一锅煮沸的烂粥。士兵们丢掉手中的长矛弓箭,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城墙上乱撞,争先恐后地涌向马道,想要逃下城墙。军官的呵斥声被完全淹没,甚至有人被拥挤的人流直接从城垛边挤落,惨叫着摔下高高的城墙。
苏全忠头盔歪斜,声嘶力竭地挥舞着佩剑,试图阻挡溃兵,重整防线:“不许退!顶住!给我顶住!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违令者斩!”
可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微弱如蚊蚋。一个慌不择路的溃兵甚至狠狠撞在他身上,将他撞得一个趔趄,佩剑脱手飞出。苏全忠呆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看眼前完全失控的场面,少年侯府世子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茫然和绝望。
苏护被几名忠心亲兵死死架着,才没有瘫软下去。他望着城外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狂潮,又回头看看城墙上这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冀州,苏氏百年基业,他半生心血,还有他女儿妲己的谎言……全完了。
眼神涣散间,他似乎看到城外中军那杆迎风猎猎的“武成王”大纛下,黄飞虎正抬头望来。隔得那么远,他仿佛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冰冷的决断。
就在这时——
“嘎吱——吱呀——哐!!!”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慌的巨响,从城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商军欢呼声:
“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杀进去!活捉苏护!”
苏护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亲兵臂弯里。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尘土和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冀州城,破了。
最后的时刻,他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那位放火烧光了崇黑虎的仙子……她说的红薯,亩产真的能有六十石吗?
若是早点知道,若是早点……唉。
这念头一闪即逝,随即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只剩下城外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涌入洞开的城门,淹没了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