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里空间不大,一览无余。
哪有什么传说中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娇滴滴我见犹怜的苏妲己?
只有一个四五十岁、体格壮实、正抱着干粮啃得满嘴渣子、还时不时舔舔手指的老妪!那身板,那面相,那豪放的吃相……九尾狐感觉自己千年道行修炼出的稳固道心,都差点被这一幕震得裂开!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车,或者中了什么幻术!可外面士兵的交谈声,明明提到“苏小姐”、“冀州”……
就在她趴在轿顶内部,狐疑不定时,外面传来黄天禄的声音,隔着帘子,压低着:
“大姑,您再坚持坚持,快到朝歌了。路上颠簸,辛苦您了。”
那老妪闻言,掀起帘子一角,嘴里还嚼着饼,含糊不清地大声道:“知道知道!这点路算啥?当年俺跟着俺家那死鬼在北地,骑马几天几夜都不带歇的!天禄啊,你说大王见了俺这副模样,真能死心?不再惦记那什么冀州美人了?”
黄天禄的声音更低了,透着无奈:“我爹武成王吩咐了,就是要让大王死心。您记住了,从现在起,您就是‘苏妲己’,冀州侯苏护之女,年方十五,因父亲犯罪,心中惶恐,日夜啼哭,以致……以致容貌憔悴——对,就是憔悴成这样的。您可千万别露馅。”
老妪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放心!装病俺在行!当年俺家那死鬼活着的时候,俺不想下地干活,就装心口疼,一装一个准!保管让大王看了,三天吃不下饭!”
黄天禄:“……”
轿顶上的九尾狐:“……”
九尾狐感觉自己千年狐生建立起来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洪荒开天辟地级别的超级大地震!碎片哗啦啦往下掉,拼都拼不回来。
黄飞虎……黄飞虎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这是玩了一出商朝版的“指鹿为马”、“偷梁换柱”啊!
你知不知道你OOC了?你是这种人嘛你就演?
找个粗壮农妇冒充罪臣之女,送去给大王,就为了让大王见了倒尽胃口,彻底放弃纳妃的念头?!还美其名曰“憔悴”?!
这操作也太野了吧?!这是人干的事?!不对,黄飞虎是人,但这操作不像正常人干的啊!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本以为只是“公费旅游、顺便完成KPI”的轻松任务,好像一头栽进了一个比想象中深得多的、浑水摸鱼都嫌水太浑的诡异漩涡里。人族的套路,都这么深不可测的吗?
队伍磨磨蹭蹭,终于蹭到了朝歌城外。明明巍峨的城门就在眼前,守城士兵的甲胄都能看清了,黄天禄却下令在城外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留宿,不进城了。
“今日天色已晚,仪容不整,恐惊扰王驾。明日一早,梳洗打扮,风风光光进城。”他这么对士兵们解释,一脸正气。
九尾狐躲在客栈房梁的阴影里,听了这话直翻白眼——就车里那位“苏小姐”的仪容,梳洗打扮?怕是得回炉重造才行。
她本打算趁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熟了,就溜进那老妪的房间,施个幻术让她昏睡,然后自己幻化成苏妲己的模样替换掉。计划通!
可就在她瞅准时机,刚要像一片落叶般飘向那间被重点“保护”的上房时——
一股浩瀚如渊、凛冽如寒冬冰原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客栈,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九尾狐瞬间僵住,像被无形的冰封法术定在了原地,连尾巴尖最细微的绒毛都不敢动一下。她浑身妖气收敛到极致,呼吸停滞,心跳都差点吓停,恨不得自己立刻、马上、现在就变成一块真正的、毫无生命气息的房梁木头!
太乙金仙!而且是杀伐果断、身经百战、专克妖邪的那种!气息中带着雷霆的霸道和兵戈的煞气,对她这种阴属性妖物来说,简直是天敌中的天敌!
这朝歌城外,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大能突然降临?!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片刻后,四道身影乘着一头神骏非凡、脚踏黑云的墨麒麟,降落在客栈寂静的后院。正是闻仲、姜王后、比干、商容。
黄天禄、黄天爵显然早已得到消息,早已遣散了客栈闲杂人等,亲自守在老妪房外。见到四人,尤其是看到闻太师那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脸,两人立刻上前,恭恭敬敬行礼,低声禀报着什么。
九尾狐趴在房梁上,冰凉坚硬的木头抵着她的腹部,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安全感,只有无边的恐惧像冷水一样漫过心头,吓得她千年狐胆都快裂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别说替换了,自己能不能活着溜出这家客栈都是问题!人族的套路深,这水也太浑了吧?!说好的只是迷惑个贪花好色的人王呢?!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