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王后知道,总让她自己和杨妃、黄妃亲自上阵,用“物理手段”和“情感攻势”来“隔离”大王、消耗其精力,次数多了,容易惹人疑心,也怕大王产生逆反心理。
偶尔,也得让朝堂上的“自己人”出出力,换个更“自然”、更“冠冕堂皇”的方式来“陪伴”大王,消耗其“多余”的好奇心与行动力嘛。
比干亚相,心思玲珑剔透,处事圆融,又对大王和大商忠心耿耿,正是执行此类“陪伴任务”的最佳人选。她只是“恰好”在笔记交流中,“无意”提了一句“大王近日似有出宫散心之念,宫中烦闷,亦属常情”,比干便“心领神会”了。
一出宫门,踏入朝歌外城繁华的街道,帝辛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不是想象中的民生凋敝、人心惶惶,恰恰相反,是一种比上一次更热闹,更繁华,更……生机勃勃的场景!
帝辛有些心塞,塞的梗梗的,他看着街道是用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平整,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牌迎风招展,布庄、粮店、酒肆、茶楼、铁匠铺、杂货铺……种类繁多,客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匆匆赶路的货郎,有挎着篮子买菜归家的妇人,有嬉笑追逐的孩童,还有慢悠悠踱步、享受闲暇的老者。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满足的、安宁的笑意,眼神明亮,精气神十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与生命力的市井交响乐。
这景象,比他预想中“封神劫起、王朝末世”应有的氛围,阳光明媚了何止百倍!
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这要是扶贫,我都能提干个锤子了!
而一边比干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神色从容地在前引路,步履稳健。然后,帝辛就真切地见识到了比干在朝歌民间那堪称恐怖的“威望”和受欢迎程度。
“哎哟!是比干亚相!”一个在街边摆摊卖水灵青菜的老农眼尖,立刻认出了比干,激动得胡子都抖了起来。他二话不说,抓起好几把最新鲜水嫩的蔬菜,不由分说就往比干手里塞,“亚相!亚相您可得多拿点!多亏了您和丞相他们推广的那个红薯啊!神物!真是神物!家里几个娃娃,今年脸上都有肉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干瘦干瘦的!肚子也能吃饱了!这点菜您一定得拿着,自家地里种的,新鲜!不要钱!”
“使不得,老丈,使不得……”比干连忙推辞。
“使得!使得!”老农固执地把菜塞进比干怀里,又顺手往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帝辛手里也塞了一把,“这位公子是亚相的子侄吧?也拿着!都拿着!”
还没等帝辛反应过来这“亚相子侄”的身份,旁边一家酒肆的老板提着个小酒坛子就冲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亚相!您可算路过了!尝尝俺家新酿的黍米酒!香着呢!多亏了红薯,粮食多了,咱这酒也敢多酿点了!这坛您带回去喝!不要钱!千万别跟俺客气!”
“亚相安康!”
“亚相您慢走!”
“亚相,家里新收了鸡蛋,您拿几个……”
短短一条街走下来,比干和跟在后面、几乎成了“人形置物架”的帝辛,怀里、手里就被热情百姓塞满了各种东西——水灵的蔬菜、带着泥土芬芳的瓜果、一小坛贴着红纸的酒、几个用荷叶包着的、还温热的煮鸡蛋……
帝辛抱着满怀沉甸甸、却又透着质朴温暖的“贡品”,有点懵,心里头那股子“我是昏君我要败国我要赶紧下班”的躁动劲儿,像是被泼了一盆温度恰好的温水,刺啦一下,没那么旺盛了。
他看着那些围上来、带着真诚甚至有些憨厚笑容的面孔,听着那些发自内心的、对“红薯”、对“朝廷”、对“亚相”的感激之言,即便他灵魂内核是个想早点“完成败国KPI、领盒饭成圣”的穿越者,此刻胸膛里某个角落,也莫名地有点发暖,有点……被触动。
这就是华夏最底层的百姓啊。他们要求真的不高,给点阳光就能灿烂好久,给条活路就感恩戴德。简单,淳朴,容易满足,所求不过温饱安宁。
【唉,】帝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点复杂,【封神量劫,说到底,是上头那些圣人老爷们博弈的棋局,是玄门内部的清理和利益再分配。跟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只求一餐饱饭的老百姓,能有几文钱关系?我败我的国,他们过他们的日子……虽然红薯多了,国力气运是涨了点,显得我这昏君不够格……但大不了以后我多宠信妲己,多干点荒唐事,把气运再慢慢败回去就是了。反正四圣谋划,天道定数,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被这点红薯改变根本吧?】
他一边进行着自我安慰式的心理建设,努力维系着“昏君”人设不崩,一边却下意识地把怀里那些带着泥土清香的瓜菜抱得更紧了些。别说,这刚从地里摘下来、还沾着露水的东西,闻着就是有一股子生机勃勃的、让人心安的香气。
比干则一边温和而坚定地谢绝着百姓们过多的、热情的馈赠,只象征性地收下少许,一边借着袖中那本微微发热的符箓,同步感知着王后同步过来,从大王心中流淌出的、那些矛盾而真实的心声——关于红薯与国运的认知,关于他心底残存的对百姓的些微良知与柔软,关于他根深蒂固的“封神大势不可逆”的悲观判断。
比干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依旧从容应对着热情的百姓,心中却是一片了然:大王还是那个矛盾的大王,既有着属于人王本能的责任感与怜悯心,又被那所谓的“未来记忆”和“系统任务”束缚着,试图朝着“昏君”路上狂奔。
不过,此行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让他亲眼看看红薯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民生改变,软化其心,动摇其“大商必亡”的刻板认知。同时,只要大王不排斥这种“分享”……无论是信息还是此刻的心情,愿意让他陪伴左右,就是好的开始,就有潜移默化影响的机会。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