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听完姜子牙的话，心中微微一震。这老小子，倒是坦荡得有些出乎意料。
不仅没有吹嘘自己无所不能，反而清晰地划定了自身能力的边界——受限于对方是什么人。这种“知可为，知不可为”的态度，反而更印证了他并非那些信口开河、包治百病的江湖骗子，而是真正有传承、懂规矩、知晓天高地厚的正统修道人。可越是如此，越说明此人的危险，一个清醒的、有真才实学的敌人，远比一个狂妄的蠢货难对付得多。
帝辛听了，心里却是撇了撇嘴，颇有些不以为然：
【果然，跟原著里差不多。姜子牙这算命本事，就跟天道给他这个‘封神主持人’临时开的后门权限似的，时灵时不灵，完全看剧情需要。
灵的时候，能算准赵公明必死，能把闻太师逼上绝路。
不灵的时候，自己被十天君、赵公明追得满世界跑，吓得魂都快没了，全靠喊师兄救命。
让他给我算？
算我啥时候能完成败国KPI成功‘下班’成圣？
算我现在腰有多酸、肾有多虚？
肯定算不出来嘛！问了也白问。】
一想到姜子牙未来在封神战场上那堪称“凄惨”的战绩，除了摇人厉害，自己动手基本是送人头，三死七灾，不是被九龙岛四圣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是被赵公明用定海神珠砸得哭爹喊娘，后期更是基本沦为战场气氛组和喊人工具人……
帝辛那点原本就不太旺盛的“求卦问前程”兴致，瞬间跌到了谷底。
一个自身都难保、全靠背景和运气以及作者大大开挂混到最后的“封神工具人”，能给自己这个想逆天改命，一心只想提前领盒饭的穿越者算出个啥子名堂？
“原来如此，先生倒是坦诚。”帝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颇为遗憾”的表情，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看来是本公子福薄，无缘领略先生神术了。不过，先生既有此等真才实学，屈居于这陋巷小店，实在可惜。他日若先生名动朝歌，或可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一展所长，岂不美哉？”
他这话纯粹是随口画个大饼，客套一下，心里想的却是：
【拔苗助长要不得，剧情惯性还是要尊重的。还是等你这老头自己按照‘原著’剧情，先靠算命打出点名声，然后直钩钓鱼等姬昌来请，该入朝的时候自然会入朝。现在就把你弄进体制内，万一蝴蝶效应太大，把封神剧情搞崩了，把我这‘纣王’的盒饭搞没了咋整？稳一手，稳一手。】
姜子牙闻言，连忙再次起身，对着帝辛躬身，神色惶恐，带着七分真三分演的语气：“公子抬爱，姜尚愧不敢当。山野散人，闲云野鹤惯了，疏懒成性，实不堪朝廷约束，更无济世之才，只愿于此了却残生，不敢有非分之想。”
他此刻心里也乱糟糟的，眼前这位“贵不可言”的公子，他几乎百分百确定就是当今人王帝辛，和他下山前想象的、师尊描述的“昏聩暴戾、气运衰颓”的纣王形象，差距实在太大了！
这种强烈的认知冲突，让他道心纷乱，对师尊的嘱托、对自己的使命，都产生了更深的迷茫和动摇。
帝辛点点头，不再多言，给比干递了个眼色，示意“走了走了，没啥看头了”，便率先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比干紧随其后，一步跨出那昏暗的命馆。阳光重新洒在身上，但他的脸色，却在踏出门口的瞬间，彻底沉了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从帝辛方才心中流淌出的那些情报里，他已经明确无误地确认了——馆内那老者，正是未来的“封神榜执掌人”、“西周开国相父”姜子牙！
是注定要站在大商对立面、辅佐姬昌父子颠覆成汤六百年江山的最核心、最危险的敌人之一！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加上大王剧透的未来情报，比干对此人的危险评级，在心中已经直接拉到了est的最高级别，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早铲除！
但……如何除？
此人既是昆仑山玉虚宫出身的练气士，哪怕仙道未成，也必然修习过防身护体、甚至遁逃保命的法术。当街派遣普通刺客或官兵围捕，成功率极低，极易打草惊蛇，万一被他走脱，逃回昆仑山或者直接跑去西岐，那后患无穷！
更麻烦的是，从大王刚才的态度来看，虽然知道此人身份，却似乎……暂时并不想动他？甚至有点维护之意？这更让比干投鼠忌器。
最好的办法，是隐忍，等待。
等待此人按照大王所说的“剧情”，因为某种原因，比如算命出名，或者被姬昌发掘从而进入朝堂视线，甚至被征召入朝时，再动手！在王宫之内，借助浓郁的人族气运压制，以及闻太师、乃至可能请动的截教高手的雷霆手段，布下天罗地网，一举擒杀，形神俱灭！不留任何后患！
比干心中杀意已决，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与行动方案，面上却丝毫不露端倪，甚至迅速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润平和的姿态。他只是对走在前面的帝辛，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大王，方才那位姜先生，言语倒是谨慎谦逊，颇知分寸，不似寻常招摇撞骗之徒。不过，他所说‘卦不算己，人皇难测’，倒也……颇为有趣，道出了几分卜筮之道的局限与天机之玄妙。”
帝辛此刻正沉浸在“提前打卡原著重要NPC”的奇异满足感与“腰还是好酸”的现实痛苦交织中，根本没察觉身后比干那翻腾的杀心。
他随口应道：“是啊，看着是有点真本事，但也有限。算了算了，不提他了。走走走，亚相，咱们别在这儿耽搁了，听说东市新来了几个西域的胡姬，跳舞那叫一个勾魂摄魄，身段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咱们去瞧瞧热闹……”
他话音未落，笑容还刚刚挂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