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这一天，先是兴致勃勃出宫想找点“昏君乐子”，结果被比干“偶遇”拉去体察民情（看红薯）；回来又被王后和杨妃、黄妃轮番“关怀”，身心俱疲；刚才还跟系统进行了高强度的“败国战略”脑力激荡……帝辛实在撑不住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意识模糊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李靖……陈塘关总兵……调回来封个什么官好呢？镇殿大将军？听起来挺唬人……】
轻微的鼾声，很快在寝殿内响起。
他身旁，姜王后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而悠长，仿佛早已陷入深沉的睡眠……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丑时末，正是人最困倦之时。
姜王后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她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美眸之中，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如深秋寒潭中的秋水，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映照下，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
她轻轻侧过身，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最灵敏的猫。借着那一点微光，她仔细端详着身旁帝辛的睡颜——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烦恼，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嘟囔了两下，含糊地吐出几个听不清的音节；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
她无声地、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也有一丝决然。
姜王后动作极其轻柔地慢慢起身，几乎没有牵动锦被。她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披上早已放在床边的素色外袍，然后将一直藏在枕下、用特殊手法封印了气息的羊皮笔记本副本，小心翼翼地取出，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出了寝殿内室，穿过外间，来到了早已约定好的中宫后殿一处僻静偏厅。
这里，一盏孤灯如豆，灯火被特意调得昏暗，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灯下，闻仲、比干、商容三人早已等候在此。他们皆穿着常服，面色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有些凝重，但眼神都异常清醒。能让王后避开大王耳目，深夜紧急召见，定是有非同小可的要事相商。
见姜王后进来，三人立刻起身，微微躬身行礼。
“坐。”姜王后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自己先在主位的软垫上坐下，随即将那本笔记本副本轻轻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方才，”她开门见山，声音虽轻却清晰，“大王与他体内那所谓的‘系统’，又进行了一番……颇为‘深入’的对话。”
三人精神顿时一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本看似普通的羊皮笔记本上，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凝重。
姜王后也不赘言，将帝辛与系统的完整对话内容——包括那些详细到步骤的“祸国计划”、土豆与制盐法即将出现的确切时间、烧毁“祥瑞”的打算与表演要求，以及系统最后关于“循序渐进”“适当放松管控消除抵触心理”“外放忠臣”等看似矛盾的建议——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复述了一遍。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闻仲首先捋着长须，眉头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与审慎：
“此前，根据大王多次泄露的只言片语，以及那‘系统’时而提点祥瑞、时而警示危机的表现，我等一直判断，这‘系统’即便非人道本体，也极可能是人道气运所化的一种特殊显化，是为助力大商、警醒大王、应对量劫而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可此番……这系统竟公然劝大王宠信妖妃、建造酒池肉林与炮烙虿盆等酷刑、赶走杜元铣杨任等忠直之臣、甚至拉拢未来可能叛变的将领？这……这每一桩，都是祸乱朝纲、自毁长城的取死之道！与之前的判断，截然相反，甚至背道而驰！”
比干也面露深深的困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确实蹊跷至极。若系统真如我们所想，是站在大商一方，为人族考量的‘助力’，为何要出这些明显会将大商推向深渊的主意？这岂不是自相矛盾？难道……是我们一开始就判断错了？这系统另有所图？或是被什么我们未知的力量干扰、操控了？”
商容老丞相沉吟着，苍老的声音带着深思：“老臣倒是觉得……系统最后那几句叮嘱，什么‘循序渐进’‘勿操之过急’‘适当放松管控消除抵触’，听起来倒不像是纯粹的教唆，反而像是……在教大王如何‘演戏’？如何更‘自然’地推行这些‘昏招’？难不成，这些看似祸国的建议背后，实则藏着我们尚未参透的深意？”
姜王后美眸微闪，沉吟道：“本宫亦有此感。尤其是那句‘适当放松管控，消除大王抵触心理’，听起来，竟像是在……点醒我们？提醒我们目前的策略，可能过于紧绷，反而适得其反？”
闻仲忽然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王后，此事或许……我们需要换个思路，跳出‘系统非善即恶’的框架来看。”他顿了顿，“黄飞虎将军之妻，贾夫人，心思之缜密，见解之独到，常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剖析问题，切中要害。且她通过黄妃，也能间接得知部分大王的‘心声’。眼下局面扑朔迷离，不如请贾夫人前来，一同参详？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姜王后眼睛一亮：“太师所言极是。贾姐姐聪慧过人，眼光毒辣，或能看透其中关窍。”
闻仲当即起身：“事不宜迟，老臣这便亲自去请。”他并未唤人，而是走到偏厅角落，对着虚空低声念诵了几句。片刻后，虚空中泛起微澜，他那头神骏的墨麒麟探出头来。闻仲对其耳语几句，墨麒麟低吼一声，身形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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