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从紫霄宫回来后,就一直板着脸,心情很不美丽。
跟二兄元始天尊吵了一架不说,还被大兄太上老君隐隐偏袒二兄,虽然道祖最后敲打了元始,但也没明确站在自己这边,只是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这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堵得慌。
圣人也是要面子的!尤其是他通天,最重面皮!
“不行,憋得难受,得出去散散心。”通天嘀咕着,身形一晃,身上那袭象征着圣人尊贵的青色道袍悄然变化,化作一件普普通通、灰扑扑、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着的旧道袍。面容也模糊了几分,成了一个面容清癯、眼神却有点没精打采的灰袍老道。
他一步踏出,无视空间距离,下一瞬,已然出现在了朝歌城的上空,准备俯瞰一下这座人族都城的“衰败”景象,找点心理平衡。
然后,他就愣住了。
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瞅。
嘶——
只见朝歌上空,那原本在他印象中该是淡金色、略显涣散稀薄、甚至可能带着点灰败气息的人道气运,虽然几次来都有变化,但都没有这次来的猛烈,反转,此刻大商气运竟如同一片熊熊燃烧、冲天而起的浩瀚烈焰!
赤红为底,璀璨的金芒流转其间,煌煌赫赫,光芒万丈!
这气运不仅旺盛得离谱,更是凝实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汇聚成一条栩栩如生、鳞甲分明、几乎有百里长的五爪气运金龙!
那金龙并非虚幻光影,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实不虚的质感,静静地盘踞在整个朝歌王城的上方虚空。
龙首昂然向天,龙睛开合之间,神光熠熠,如同两轮小太阳,映照得朝歌城半边天空都亮堂堂的,连寻常云气都退避三舍!
龙躯随着气运流转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下方整座王城、乃至更广阔疆域的人族生机共鸣!
这气运之盛,之凝练,之蓬勃,比他记忆里成汤开国鼎盛时期也不遑多让,甚至……更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初生朝阳般的勃勃生机,以及一种沉淀下来的、厚重的、如同大地般稳固的底蕴感!
“这……这是那个被二兄在紫霄宫里,信誓旦旦形容成‘昏聩暴戾、宠信妖妃、气数将尽、合该当灭’的殷商??”通天有点怀疑圣生,甚至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才几年没怎么关注人间王朝兴替,怎么就……就跟被浇了油的火堆一样,‘轰’地一声烧起来了?还烧得这么旺?”
他下意识就想运转圣人神通,推算天机,看看这殷商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可神念刚一触及那翻腾的气运和笼罩洪荒的量劫迷雾,就感觉眼前像是蒙了七八层最厚的混沌纱布,重重叠叠,模糊不清。加上那冲天而起、自主性极强的人道气运形成天然干扰屏障,竟让他一时之间也难以清晰洞察其中具体因果细节,只能看个大概的“旺”字。
“怪哉……”通天摸着下巴,更加好奇了。
就在这时,那盘踞虚空、原本似乎在打盹的气运金龙,仿佛察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却层次极高的“窥探”。巨大的龙首缓缓转了过来,那双如同熔金铸就的龙睛,精准地“盯”住了通天这个隐匿了身形、但本质超然物外的“不速之客”。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虽然从物理角度来说,这个高度貌似空气也不多。
金龙眨了眨那对硕大的龙睛,眸子里居然非常人性化地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感情色彩——先是疑惑,然后是辨认,最后化作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没错,就是嫌弃!
那眼神仿佛在说:哟?又是您啊?那位高高在上、没事儿就爱瞎溜达的圣人老爷?您老人家怎么又抽空“莅临指导”我们这小小的人族王城了?您老人家那圣人的逼格呢?端着呢?还有,你瞅啥瞅?没见过气运这么旺、这么精神、这么活泼的王朝是吧?跟您三大教那边死气沉沉、天天算计的调调不一样是吧?
通天:“……”
他堂堂通天圣人,截教教主,执掌诛仙剑阵,横行洪荒无数元会,今天居然被一条……由气运显化的龙,给嫌弃了?还被翻了白眼?
虽说每次来的时候好像跟这气运金龙有过一点点“互动”,但那不是混了个脸熟吗?
怎么这次脸熟到直接开始嫌弃了?
还有这白眼翻得,那股子灵动机灵又带着点小脾气的劲儿,怎么跟他碧游宫里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徒弟碧霄丫头那么像?
通天一时兴起,恶趣味也上来了。他伸出手指,隔着遥远的虚空,对着那巨大的、表情丰富的龙首额头,凌空,轻轻一弹。
啵~
一个无形的、蕴含着圣人一丝丝恶作剧念头的“脑瓜崩”,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不轻不重地弹在了金龙那光洁的额头上。
“嗷呜~!”
金龙顿时发出一声只有通天能清晰感知到的、委屈巴巴的、带着点奶味的呜咽声。巨大的龙脑袋往后一缩,用前爪捂住了被弹的额头,那双熔金般的龙睛瞬间变得水汪汪的,里面写满了控诉:你!你欺负龙!堂堂圣人,欺负一条可爱又努力的气运小龙!不讲武德!
通天看着金龙那夸张的、戏精附体般的反应,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连日来在紫霄宫受的憋闷气,竟然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