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西偏院里，妲己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玉简，已经握了整整三天。
玉简温润如玉，触手生温，带着淡淡的仙灵之气，和她身上那股浑浊的妖气截然不同。阳光下，“截教外门”四个字泛着柔和的光，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
碧霄夜里突然出现，站在月光下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
“你应该知道西方教派你来干什么的吧？祸乱朝纲，败坏大商，引你走向灭亡。”
“等任务完成，圣人会怎么处理你？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你给西方教当棋子，最后被灭口，谁来救你？”
还有姜王后。
那个女人虽然看得紧，但从没虐待过她。倒夜香甜是甜了点，可也没让她饿着冻着。偶尔碰面时，那目光里虽然有警惕，却没有恶毒。
宫里的宫女内侍，虽然对她敬而远之，但也没人故意刁难。偶尔听她们闲聊，说起红薯亩产六十石，说起太师又打了胜仗，说起北地平定后百姓有粮吃，都是满满的骄傲。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这是一个正在上升的王朝。
而她，被派来毁掉它。
事成之后，西方教会怎么对她？
碧霄说得对——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那些为圣人办完事的棋子，最后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咬了咬唇，手指摩挲着玉简上那几个字。
忽然，她站起身，推门而出。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脚步却没有停。
院门口，那两个壮硕的侍女还在守着，像两尊门神。见她出来，下意识就要拦，手臂已经抬起来了。
妲己看着她们，轻声说：“我要见王后。”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惊讶。其中一个点点头，转身跑去通报。
不多时，侍女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王后让你去东宫。”
东宫里，姜王后正在看比干送来的密信。
信上全是好消息——北地土豆长势喜人，第一批已经收获，产量果然亩产八十石。比干在信里激动得语无伦次，写了三页纸，翻来覆去就是“天佑大商”“大王圣明”“老臣死而无憾”这几句话，最后还画了个笑脸。
姜王后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笑脸，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听到通报声。她放下信，看着走进来的妲己。
妲己站在殿中，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手里还握着那枚玉简，握得紧紧的。
姜王后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想通了？”
妲己咬了咬唇，忽然跪了下来。
膝盖触地，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王后娘娘，”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妾身……想留在人族这边。”
姜王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妲己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西方教派妾身来，是让妾身祸乱朝纲，引大王走向灭亡。可这三个月在宫里，妾身看到的是……是一个好好的大商。百姓有粮吃，将士能打仗，朝堂上都是能干的大臣。妾身……”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那双狐狸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迷茫和挣扎：“妾身下不去手。”
姜王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半晌，她轻声问：“那大王呢？你打算怎么办？”
妲己愣了一下。
姜王后继续说：“大王现在很宠你。你若突然疏远他，他肯定会起疑。你若继续亲近他，又该怎么面对他？你想过没有？”
妲己沉默。
姜王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起她：“起来吧。”
妲己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姜王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安心。
“既然想留在人族这边，那就留下。”她拍拍妲己的手，“大王那边……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但该告诉我们的事，要告诉我们。”
妲己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姜王后看着她，目光温和却认真：“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对不起大王的事。只是有些时候，我们需要知道大王在想什么，才能更好地帮他。那个人啊……心里其实不坏，就是被那个什么系统骗得太深。”
妲己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碧霄仙子到——”
话音刚落，碧霄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碧色长裙，神采飞扬，看到妲己站在姜王后面前，手里还握着那枚玉简，挑了挑眉：
“哟，想通了？”
妲己点点头。
碧霄笑了，那笑容比太阳还灿烂：“行，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截教外门弟子了。回头我带你去金鳌岛见师父，让他老人家正式把你写进门墙。”
妲己张了张嘴，小声说：“可是……妾身是妖……”
“妖怎么了？”碧霄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赶苍蝇，“我截教万仙来朝，什么出身没有？披毛戴角的多了去了，不照样修成大罗金仙？我师父说了，有教无类，只看本心。”
妲己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姜王后在一旁轻声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碧霄师父那边，也会护着你。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妲己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王后娘娘，谢……谢师父。”
碧霄乐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这就对了嘛。”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姜王后：“对了，大王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静？那个造纸术，你打算怎么套出来？”
姜王后正要开口，外面又传来通报声：“太师到——”
闻仲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有些古怪。
“师叔，”他先对碧霄行礼，然后看向姜王后，“金鳌岛那边传来的消息。多宝师伯说，他已经知道造纸术的事了，让咱们抓紧。还说……”
他顿了顿，表情更古怪了：“还说让碧霄师叔别整天在朝歌瞎逛，多干点正事。”
碧霄一愣：“什么？他怎么知道的？我这几天天天在这儿，他人在金鳌岛，怎么比我还先知道？”
姜王后也愣了：“妾身还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
三人面面相觑。
闻仲干咳一声，解释道：“是比干亚相。他在北地收到消息后，直接派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去了金鳌岛。说是……说是要给截教圣人报喜，感谢赐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