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里,通天教主翻着帝辛的笔记,目光落在“木吒”两个字上。金吒被截了,哪吒还没生,中间这个木吒,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他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无当,木吒。”
无当圣母接到传讯时,正在三仙岛上教琼霄酿酒。她放下酒坛子,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师尊的令谕,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她是截教四大圣母之一,修为高深,心思缜密,是通天最放心的弟子之一。师尊说要收徒,她就去收徒;师尊说要截胡,她就去截胡。不问为什么,不问怎么办,只问——人在哪儿。
陈塘关那边,普贤学聪明了。上一次文殊被赵公明截了胡,回去被元始天尊骂了个狗血淋头,脸都丢尽了。普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回提前三天就到了陈塘关。他住在李府客房,天天给李靖讲经说法,讲的是阐教正宗心法,天地大道,宇宙玄机。李靖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这位仙长真有学问,说话一套一套的,比说书的还精彩。普贤讲了三天的经,李靖被他哄得团团转,差点就要当场替木吒磕头拜师了。
然而普贤不知道的是,无当圣母比他更绝。她没有去住李府,没有去住客栈,直接在李靖家隔壁花重金买了套院子。那院子不小,三进三出,带花园带假山带鱼池,原主人是个告老还乡的京官,开价不低。无当圣母眼都没眨,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金豆子,数都没数就递过去了,原主人差点没当场给她跪下。
买完院子,无当圣母就开始跟李夫人套近乎。她今天送点胭脂水粉,明天送点新鲜瓜果,后天教李夫人刺绣。她送的胭脂不是凡品,是用三仙岛的灵花炼的,擦了三天,李夫人脸上的细纹都没了。她送的瓜果也不是凡品,是金鳌岛上的灵果,李夫人吃了两天,气色红润得像十八岁的小姑娘。她教的刺绣更不是凡品,用的是上清仙光凝成的丝线,绣出来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挂在墙上能引来真蝴蝶。三天下来,李夫人已经把木吒的小名“狗娃”告诉无当了,还拉着她的手说“姐姐你真好,比我亲姐姐还好”。李夫人没有亲姐姐,但她觉得如果有,应该就是无当这样的。
普贤上门的时候,李夫人正抱着木吒在院子里晒太阳。暮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木吒刚满月没多久,裹在襁褓里,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无当圣母坐在旁边,笑眯眯地逗孩子,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狗娃!来,师父抱!”她伸出手,手指白嫩如葱段。木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她,“咿咿呀呀”地伸手,小胖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是在找什么。
普贤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他在分宝崖上捡到的,虽不及先天灵宝,但也算难得的护身法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告辞!”转身就走,连茶都没喝,连李靖都没见,连那枚玉佩都没来得及掏出来。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好看,步子又急又乱,袍角在风里甩得啪啪响,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他。
无当圣母抱着木吒,笑眯眯地回了金鳌岛。一路上木吒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小嘴还时不时咂巴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她走得并不快,但普贤走得更快,等她出了陈塘关的时候,普贤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碧游宫里,通天教主接过木吒,抱在怀里掂了掂。小娃娃沉甸甸的,比金吒还重些,根骨也比金吒更扎实。他低头看了一眼,木吒正好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冲他吐了个泡泡。通天难得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欣慰和得意:“干得好。”他把木吒交给无当圣母,语气郑重:“好好教。这是截教三代第二个弟子,不能比阐教那帮差了。”无当圣母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小娃娃正冲她笑,露出没牙的牙床。“师尊放心。”她抱着木吒回了三仙岛,给他取名木吒,正式列入截教门墙,和师兄金吒做邻居。
消息传到昆仑山,玉虚宫里的气氛比寒冬还冷。元始天尊坐在云床上,脸色黑得像锅底,那黑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简——那是普贤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寥寥数语,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普贤去陈塘关,截教无当先至,收木吒。弟子无能,请师尊责罚。”
元始看完,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殿内,压得广成子、赤精子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然后他猛地抬手——差点把玉如意摔了。那玉如意是他在分宝崖上得的,跟了他多少年,从来舍不得离手。手指已经松开了,玉如意滑到掌心边缘,他又硬生生握住了。不能摔。摔了就是失态,失态就是丢脸。他把玉如意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指关节都泛出了青色。
“通天……”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地鸣,“欺人太甚。抢我弟子,挖我墙脚,当我阐教是好欺负的?”殿内无人敢应。广成子站在最前面,低着头看地板,地砖上的花纹他看了八百遍了。赤精子盯着自己的鞋尖,觉得今天这鞋好像穿反了。黄龙真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到柱子后面去。
广成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踩死蚂蚁:“师尊息怒,还有哪吒呢……三儿子还没生,还有机会。太乙师弟已经在路上了,这次一定不会失手。”
“对!”元始咬牙,那牙齿咬得咯咯响,像是要把通天的骨头嚼碎,“传令太乙真人,立刻去陈塘关!哪吒必须是我阐教的!这次谁都不许抢!谁敢抢,本座亲自出手!”广成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师尊的怒火波及。
太乙真人接到传讯的时候,正在乾元山金光洞炼丹。丹炉里的火候正到关键处,一炉九转还魂丹,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就差最后一道工序。他把丹炉一关,火都来不及灭,抓起拂尘就走。丹炉里的火没人看着,烧了三天三夜,把金光洞的半边墙都熏黑了。
太乙真人一路风驰电掣,连口水都没喝,连气都没喘,连路过南天门都没停下看一眼。他到了陈塘关的时候,李夫人肚子里那个还没生呢。太乙真人站在李府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进去吧,孩子还没生,收了什么徒?不进去吧,万一截教的人又来怎么办?他想了想,在李府旁边租了间房,天天等着。房东是个老太太,看他天天坐在窗前盯着李府大门,以为他是坏人,差点报官。
消息传到金鳌岛,通天教主坐在碧游宫里,悠哉悠哉地喝茶。那茶是悟道茶,泡了三泡,茶香四溢,满殿飘香。旁边赵公明抱着金吒,无当圣母抱着木吒,俩娃一左一右,咿咿呀呀地吵,一个比一个嗓门大。金吒在喊“师伯”,木吒在喊“咿呀”,谁也不让谁。
“哪吒的事,”通天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海面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飞,“不急。等生了再说。他还没生,急什么?太乙愿意等,就让他等着。”他还有更大的筹码——灵珠子转世,是女娲的人。而女娲那边,他正好有个“把柄”。
娲皇宫里,女娲最近被灵珠子折磨得头大如斗。那熊孩子一天到晚闲不住,不是揪杨婵头发,就是弹女娲的琴,要么就在殿里跑来跑去,把花瓶撞倒,把帘子扯下来,把香炉踢翻。今天把女娲的炼丹炉掀了,明天把金凤的羽毛簪子偷去当鱼钩,后天把杨婵的琴弦全剪了当跳绳。女娲追都追不上,追上了打又打不疼,骂又骂不听。“灵珠子!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不能!我无聊!”“无聊就去转世!”“不去!转世了就不能捣乱了!转世了要重新修炼,多累!”女娲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血压比天还高,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灵珠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决绝,几分解脱。“灵珠子,你想不想去人间玩?”“人间?有什么好玩的?”“有很多好玩的。有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有拨浪鼓,摇起来咚咚响;有小狗小猫,毛茸茸的;还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你可以当孩子王。”灵珠子眼睛亮了,那亮光比太阳还耀眼:“真的?”“真的。而且你去人间,可以当个大英雄,打坏人,救好人,所有人都夸你。到时候你往街上一站,所有人都喊‘灵珠子大侠’,多威风。”灵珠子想了想,小脑瓜转了又转:“那行吧。我去。不过要给我找个好人家,要有钱的,要当老大的。”女娲大喜,当即安排转世事宜。灵珠子化作一道流光,投胎去了陈塘关。女娲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整个人都轻了二两,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通天教主正盯着陈塘关,等着灵珠子落地。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简,上面是水火童子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李夫人怀胎三月,一切安好。”
“灵珠子若历劫失败,身登封神榜……”通天教主自言自语,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女娲娘娘想必不会乐意见到这种事发生吧?她好不容易把这熊孩子送走,要是上了榜,岂不是白忙活了?”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这哪吒,他要定了。
“水火童子,”他朝殿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去陈塘关盯着。李夫人什么时候生孩子,立刻来报。别让太乙真人发现了。”水火童子领命,化作一道清风,直奔陈塘关。他找了个离李府最近的大树,在树冠里搭了个窝,天天盯着李府的大门。
通天靠在云床上,又翻开了帝辛的笔记。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越看越有意思。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哪吒,灵珠子转世,太乙真人弟子。莲花化身,三头八臂,火尖枪,风火轮,乾坤圈,混天绫。”他想了想,提笔在边上批了几个字:“这个也得抢。女娲那边,得提前打个招呼。”批完,他又觉得不对,把“打招呼”三个字划掉,改成“谈条件”。圣人之间,不能叫打招呼,那叫博弈。不能叫求人,那叫交易。
窗外,海风徐徐,吹动碧游宫的帘幔。招妖幡挂在横梁上,轻轻晃动。金吒和木吒在隔壁殿里咿咿呀呀地吵,赵公明在哄孩子,无当圣母在泡茶。金鳌岛的日子,平静又热闹。而远处的陈塘关,太乙真人还在李府旁边租房等着,等得花儿都谢了。他每天坐在窗前盯着李府大门,盯得眼睛都酸了,脖子都僵了,腰都坐疼了。房东老太太已经确认他不是坏人,但觉得他可能脑子有病。
太乙真人不知道的是,他要等的那个人,还没出生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