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拿着簪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买。”杨戬掏出银子，爽快得很，连价都没还。一块碎银子扔过去，摊主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公子大方”。
杨婵喜滋滋地簪上，对着小铜镜照了又照，左右转着脑袋看，满意得不得了。然后又拉着杨戬去看布料、看胭脂、看糖人……杨戬全程跟在后面付钱拎东西，一句怨言没有。妹妹开心就好，反正他也不差钱——下山的时候，云霄塞给他一袋子金银，说“人间用这个”。
兄妹俩逛了小半个时辰，杨戬手里已经拎了七八个袋子，有布包、油纸包、竹编的篮子，还有一根用纸包着的糖葫芦——那是杨婵买给碧霄的，说“碧霄师叔喜欢吃甜的”。杨婵还在前面兴致勃勃地挑扇子。
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扇子，有纸扇、绢扇、羽毛扇，扇面上画着山水花鸟，题着诗词歌赋。杨婵一把一把地打开看，看到喜欢的就放在一边。
“二哥，你说这把扇子送给碧霄师叔合适吗？她上次帮了我们大忙，总得表示表示。她在灵山外面替咱们挡着，咱们才能那么顺利救出母亲。”
杨戬探头看了一眼，那把扇子上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题着“松鹤延年”四个字，画工一般，但胜在雅致。他想了想，摇头：“碧霄师叔喜欢打架，你送她扇子，她估计拿来扇火烧敌人。上次在金鳌岛，她跟赵公明师伯切磋，一锤子把人家的洞府砸塌半边，你忘了？”
杨婵被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扇子掉地上：“那送什么？总不能送把刀吧？”
“送酒。”杨戬笃定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碧霄师叔什么都好，就是馋酒。上次在金鳌岛，她一个人喝光了赵公明师伯珍藏的三坛万年醉。那三坛酒，赵公明师伯存了八百年都没舍得喝。”
杨婵捂嘴笑，眼睛弯成月牙：“那赵公明师伯不得气死？”
“气死了，追着碧霄师叔满岛跑，从东跑到西，从南跑到北，最后还是老师出面才拦住的。”杨戬说着自己也笑了，“赵公明师伯气得三天没跟碧霄师叔说话，第四天碧霄师叔拎了两坛新酒去赔罪，他又笑嘻嘻地收了。”
兄妹俩边说边笑，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口。街道两侧的房屋比主街矮了一截，人也少了，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杨戬脚步一顿，目光微凝。
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穿暗红官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带着几个随从走过来。老者面容威严，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周身气息深沉如渊，像一座行走的山岳。更重要的是，这老者身上，有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人族气运！那股气运在他头顶隐隐凝聚，像一团金色的火焰，炽烈而厚重，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压迫感。
杨戬心念一动，下意识侧身让路。他不想惹麻烦，更不想跟官府的人打交道。
那老者——闻仲——正低头看手里的公文，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要紧的事。他没注意到兄妹俩，脚步匆匆，差点撞上。
“嗯？”闻仲抬头，目光扫过杨戬和杨婵，微微一愣。
好一对俊秀的年轻人！男子英武，面容刚毅，眉心的竖纹若隐若现；女子清丽，眉眼如画，气质出尘。二人周身清气缭绕，分明是修道之人，而且修为不低。那男子的气息沉稳内敛，至少是金仙境界，女子稍弱，但也到了真仙巅峰。
闻仲心中警觉顿生，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金鞭。朝歌城最近不太平，妖邪四起，他正忙着四处镇压，这会儿突然冒出两个陌生修士，不得不防。尤其是这种年轻的金仙，来路不明，万一是什么邪神的爪牙……
“二位是？”闻仲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兄妹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杨戬抱拳，不卑不亢：“在下杨戬，这是舍妹杨婵，自金鳌岛来，奉师命往朝歌游历。初到此地，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金鳌岛？
闻仲眉头微皱。截教弟子？他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忽然注意到杨戬眉心那道淡淡的竖纹——天眼？金鳌岛，杨戬，杨婵，天眼……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下！
杨戬！杨婵！这不就是之前碧霄提过的，从西方救回来的那对兄妹吗？云霄仙子的亲传弟子，天生天命气运之子的杨戬？那个一刀劈开灵山，救出母亲的杨戬？
闻仲的表情瞬间从戒备变成了激动，那张威严的老脸上绽开一个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胡子都抖了三抖。
“杨戬？你就是杨戬？”他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目光热切得像在看亲孙子，“好好好！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天命气运之子！这身板，这气度，好！好！好！”
杨戬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差点踩到杨婵的脚。
闻仲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咳嗽一声，整了整衣冠，抱拳道：“老夫闻仲，大商太师，也是截教三代弟子，师从金灵圣母。云霄仙子与老夫颇有渊源，二位既是云霄仙子高徒，便是自己人。方才多有失礼，莫怪莫怪。”
杨戬恍然，连忙还礼，腰弯得比闻仲还低：“原来是闻太师，失敬失敬。晚辈常听师父提起太师，说太师是截教在人间的擎天之柱，大商的定海神针。”
闻仲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得像打雷，摆摆手：“你师父过誉了。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老夫府上就在前面，咱们回去详谈。”他一把拉住杨戬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像铁钳，拽着就往巷子深处走，“正好，王后和武成王夫妇也在，老夫已经派人去请了，一会儿就到。你们都是年轻人，正好认识认识。”
杨戬被他拽着走，回头看了一眼杨婵。杨婵也是一脸懵，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扇子，嘴巴微微张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加快脚步跟上来，小声问：“二哥，这位太师……一直都这么热情吗？”
杨戬苦笑：“我也是第一次见。”
闻仲耳朵尖，回头笑道：“老夫这人，对敌人冷得像冰，对自己人热得像火。二位是云霄仙子的高徒，便是老夫的晚辈，不必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