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府，正厅。
姜王后和黄飞虎、贾氏已经先到了。闻仲派人传话的时候，三人正好在宫中议事，听说杨戬来了，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姜王后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一身凤袍就来了，凤袍上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裙摆拖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黄飞虎更是直接从校场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甲胄，甲片上沾着尘土，头盔夹在腋下，鬓角还挂着汗珠。贾氏倒是从容些，但裙角的褶子也看得出走得很急。
“这就是杨戬？”姜王后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暗暗点头。果然如碧霄所说，英武不凡，气质出众，站在那儿像一柄出鞘的剑。眉心的天眼虽然闭着，却隐隐有金光流转，让人不敢小觑。她见过的年轻俊才不少，但像杨戬这样，既有人间少年的英气，又有仙门弟子的沉稳，还是头一回。
黄飞虎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杨戬肩上，那巴掌带着风声，力道大得能把普通人拍个跟头。杨戬纹丝不动，黄飞虎自己倒是手麻了一下，眼睛一亮：“好小子！金仙后期？你这年纪，了不得啊！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战场上砍人呢！你倒好，已经修到金仙了。”
杨戬被拍得肩膀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惊讶——这武成王好大的手劲！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武将，虽然没有修为，但肉身力量惊人，怕是常年征战练出来的横练功夫。他微微躬身：“武成王过奖，晚辈不过是师父教得好。”
“教得好也得自己肯学。”黄飞虎收回手，上下打量他，越看越满意，“这身板，这气度，将来要是上战场，定是一员虎将。”
贾氏在一旁微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杨婵，那眼神像在看自家晚辈：“婵姑娘也是好模样，兄妹俩都是人中龙凤。这簪子是在街上买的？款式别致，衬你。”
杨婵不好意思地低头，耳根微红，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发间的银簪。那簪子是杨戬在城门口的小摊上买的，花了三文钱，做工算不上精细，但胜在古朴：“是二哥买的，在城门口的小摊上。”
“有眼光。”贾氏笑着点头，拉着杨婵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众人落座，闻仲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戬，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杨戬，婵姑娘，老夫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相商。”
杨戬神色一正，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课堂上听讲：“太师请讲。”
闻仲沉吟片刻，缓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要你们先立下一个誓言。”
“什么誓言？”
“大道誓言。”闻仲目光灼灼，那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钉在杨戬脸上，“今日在此所闻所见，不得外泄半句。若有违背，道心崩碎，修为尽毁。”
杨戬眉头微皱，眉心那道天眼隐隐跳动了一下。大道誓言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立下，就是天道见证，违背了真会应验。他跟闻仲素不相识，虽然知道他是截教同门，但一上来就要立这种誓言，未免有些过了。他下意识看了杨婵一眼，杨婵却率先开口。
“我愿立誓。”
她站起身，神情认真，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烛光映在她眼中，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大道在上，弟子杨婵今日在此所闻所见，绝不外泄。若有违背，道心崩碎，修为尽毁。”
话音刚落，一道淡淡的道韵自她眉心闪过——誓言成立，天道见证。那道韵极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转瞬即逝。
杨戬看着妹妹，叹了口气。妹妹都立誓了，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他站起身，抱拳向天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大道在上，弟子杨戬今日在此所闻所见，绝不外泄。若有违背，道心崩碎，修为尽毁。”
道韵闪过，誓言成立。杨戬眉心那道天眼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恢复了平静。
闻仲满意地点头，那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捋了捋胡须，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从人道与天道的博弈说起——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洪荒最高处悄然进行着。帝辛获得人道系统加持，知晓封神未来的秘密，那些红薯、土豆、制盐之法的来历，还有那本记录着帝辛“吐槽”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困惑和吐槽。
他越说越多，从帝辛的“昏君大计”说到王后的“截胡行动”，从姜子牙的炮烙图纸说到微子启的伏法，从人王令的颁布说到四方邪神的镇压。每一件事都像是话本里的故事，却又桩桩件件真实发生过。闻仲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可这个故事里没有虚构，全是刀光剑影。
杨戬越听脸色越凝重，眉头紧锁，眉心那道天眼隐隐跳动。杨婵则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不可思议，像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所以，”杨戬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大王他……其实是故意想败国，但每次都被你们截胡了？他想当昏君，你们偏让他当明君？”
姜王后微笑着点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差不多就是这样。大王他……嘴上喊着要败国，可每次做出来的事，都是利国利民的。他颁人王令，禁绝人祭，征讨邪神，哪一件不是造福苍生的好事？他自己不知道，还以为是昏君操作。那天在朝堂上颁布人王令的时候，他眼睛都在放光，可一回宫就蹲在墙角抱头哀嚎，说自己又当了一次明君。”
杨戬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忽明忽暗的影子。他忽然想起在金鳌岛时，云霄老师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事看似命中注定，其实不过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你以为的定数，不过是别人替你选的。”
现在看来，老师说的“有人”，怕是不止一个。有王后，有闻仲，有碧霄，有通天教主，还有那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大王。每一个人都在推着那艘叫大商的船往一个方向走，而掌舵的那个人，还以为自己在往反方向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朝歌的茶，跟金鳌岛的不一样，金鳌岛的茶带着海风的咸味和灵气的清冽，朝歌的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像是在泥土地里长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芬芳。
“太师，”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需要晚辈做什么？”
闻仲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如释重负。这孩子，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