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混乱惊恐的念头在陈元宝脑中炸开，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叶惊鸿静静地看着他这副丑态，目光甚至没有在那颗人头上过多停留，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需要交割的普通任务物品。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绣春刀的刀鞘，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账房里，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陈元宝的心头。
“任……任务完成……核……核验无误……”
陈元宝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不敢再看那个包裹，更不敢看叶惊鸿的眼睛，慌乱地转身，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向后面的库房。
他肥胖的身躯撞开库房的小门，在里面一阵翻箱倒柜，叮当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匣和一个巴掌大的青玉药瓶，踉跄着走了回来。
他将木匣和药瓶小心翼翼地放在叶惊鸿面前的桌案上，然后退开几步，低着头，肥胖的身躯依旧在微微发抖。
木匣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约莫百两之数，这是完成此类任务的固定赏格。青玉药瓶的瓶塞拔开，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淡青色丹丸，正是适合后天武者固本培元、辅助修炼的“补气丹”，品质算是中等。
叶惊鸿的目光在这两样报酬上停留了片刻。银两，他需要，无论是日常用度还是购置一些修炼所需。补气丹，虽然对他现在半步先天的修为效果已是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也可以用来换取其他东西。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绣春刀刀柄上，轻轻摩挲着。眼神依旧平静，如同古井无波，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陈元宝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只是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沾满墨迹、还在微微颤抖的胖手，仿佛能盯出一朵花来。账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嗒……嗒……嗒……”
账房外的青石板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而平稳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正朝着度支科的方向而来。
陈元宝的身体猛地一僵。
叶惊鸿摩挲刀柄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衙门外的夜色已浓如泼墨，只有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将建筑物的阴影拉扯得光怪陆离。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响的梆子声，一声，两声……悠长而寂寥地回荡在空旷的街巷之中。
叶惊鸿伸手，动作不疾不徐，从容地将木匣中的银锭尽数取出，用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布帕包好，放入怀中。然后又拿起那个青玉药瓶，瓶身微凉，三颗丹药在其中轻轻碰撞，发出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清脆声响。
陈元宝依旧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
叶惊鸿做完这一切，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去看桌案上那份状子和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包裹，仿佛那已是与他无关的东西。
他转过身，手按刀柄，黑色的飞鱼服下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绣春刀鞘尾的铜质云纹，在烛火余光中反射出最后一抹冷冽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