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依山而建,占地颇广,地面以厚重的青石板铺就,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风雨洗礼和无数次的刀兵踩踏,石板表面已经磨损得有些光滑,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划痕与凹坑,无声诉说着往昔的肃杀。
四周是同样以青石砌筑的高大看台和回廊,朱漆的廊柱不少已经斑驳褪色,檐角蹲踞的石兽也有些残破,却更添几分粗犷与苍凉。
此时,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薄的白纱,缭绕在校场四周的山林与建筑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但更浓的,是那数十道分散站立在校场各处、沉默不言的身影所带来的无形压力与紧张感。
约莫四十余名锦衣卫,已然到场。
他们大多穿着正式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年纪普遍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个个精气饱满,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岭东城乃至东丰道范围内,锦衣卫系统中选拔出来的年轻佼佼者。
无人交谈,所有人或独自静立,或三五成群地保持着距离,彼此间目光偶尔接触,都带着审视、戒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竞争之意。
叶惊鸿来得不早不晚。
他并未像一些人那样刻意站在显眼或聚集之处,而是独自一人,斜斜地倚靠在一根靠近边缘、漆色剥落较为严重的朱漆廊柱上。
他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青色竹编斗笠,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苍白俊美的脸庞,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总是抿着一丝若有若无弧度的薄唇。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腰间绣春刀那冰冷而光滑的鲨皮包裹刀柄。目光,则透过斗笠边缘的缝隙,平静地扫视着整个校场。
中央校场空地上,整齐地堆放着好几排沉重的兵器架。架上刀、枪、剑、戟、斧、钺等制式兵器一应俱全,刃口在初升朝阳那穿透薄雾的、金红色的光线照射下,反射出点点冰冷而刺目的碎金光芒,晃人眼目,也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远处,靠近校场入口的方向,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这次上面好像特别重视,来的不只是咱们东丰道的监察使,好像还有从京城下来的大人物观礼……”
“可不是?你看那边高台上,陪在牛百户身边的那位,气息深不可测,腰上挂的牌子……好像是龙纹?”
“龙纹?难道是……指挥使衙门的直属?”
“嘘!小声点!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是‘五大铁卫’那边……他们这次好像也有人来了,而且……”
“五大铁卫”?
当这个词汇随风隐约飘入耳中时,叶惊鸿那只摩挲刀柄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停顿了半拍,右耳也轻轻动了一下。但他斗笠下的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未曾改变,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谈。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或隐晦、或直接、甚至带着毫不掩饰敌意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针刺,穿透稀薄的人群和晨雾,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视线,有的来自曾经在账房被他震慑过的某些人的同党,有的或许只是单纯对他这个“前百户之子”、“突然崛起者”的忌惮与排斥。
叶惊鸿对此恍若未觉,只是轻轻抬起左手,调整了一下斗笠的角度,让阴影更好地遮住自己的面容,也隔绝了那些探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