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桌上那叠照片的瞬间，靓坤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都褪尽了。
他瞳孔地震，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长发。
完了！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念头。
这些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账目，是他背着社团，准备日后跑路用的救命钱。一旦被龙头蒋天生知道，按照洪兴“三刀六洞”的规矩都是轻的，绝对会被绑上水泥块，永沉海底，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武力上的碾压，他或许还能仗着洪兴的招牌嘴硬几句。
可这致命的把柄被攥在人家手里，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叫嚣着要让人横尸街头的洪兴话事人，下一秒，脸上瞬间堆满了卑躬屈膝的谄媚笑容，那张脸变幻之快，堪比川剧变脸的绝活。
“陈……陈导，不，陈先生！陈爷！”
靓坤“扑通”一声，直接从老板椅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陈洛军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陈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是个扑街！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毫不留情。不一会儿，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就肿成了猪头。
陈洛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表演，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对付靓坤这种欺软怕硬的疯狗，你越是强硬，他越是温顺。打死他，只会引来洪兴无休止的报复，得不偿失。但只要捏住他的命门，就能让他变成自己手下最听话、咬人最狠的一条狗。
“放了你？”陈洛军用擦得锃亮的皮鞋尖，轻轻挑起靓坤的下巴，声音冰冷，“我的女演员，被你的人吓到了，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创伤，晚上都睡不着觉。我的剧组，拍摄进度被你耽误了，这些损失，怎么算？”
“我赔！我赔！”靓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说道，“陈爷您说个数，多少钱我都赔！两百万！我赔您两百万精神损失费，不，三百万！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陈洛军心中冷笑，这靓坤倒是舍得下血本。
不过，他要的，可不止是钱。
“钱，我要。二百万，一分不能少。明天中午之前，打到我公司的账上。”陈洛军淡淡道，“另外，我听说，你的乾坤电影公司，在全港的录像带发行渠道铺得不错？”
“是……是……”靓坤不明所以，只能连连点头。
“很好。从今天起，你公司的所有发行渠道，帮我星火影业免费发行录像带。我拍什么，你就发什么，我要你铺到全港每一个录像带租赁店的货架上。至于利润……”陈洛军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我九，你一。”
这才是陈洛军真正的目的。
八九十年代的香港电影市场，票房只是收入的一部分，更大头的利润，来自于录像带的发行和租赁。掌握了渠道，就等于掌握了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靓坤听完，心疼得滴血，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如捣蒜：“没问题！陈爷，别说九一分成了，就算利润全给您，我也没二话！以后您就是我亲哥！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陈洛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留着靓坤，用这致命的把柄操控他，就等于在洪兴内部，埋下了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日后无论是对付东星的乌鸦，还是算计洪兴内部的其他人，都是一把极好用的刀。
“滚吧。”陈洛军收回脚，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谢谢陈爷！谢谢陈爷！”靓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亲自去凑那二百万的“精神损失费”。
陈洛军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高晋悄无声息地将那把五四手枪收起，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窗外，旺角闪烁的霓虹灯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罪恶。
陈洛军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玻璃倒影中，映出他平静而深邃的脸庞。
今晚之后，旺角的夜，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