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多余的话我不说了。”吴专员盯着陈站长,目光如刀,“老头子亲自过问此事。左添若在你我手里丢了性命,别说你的乌纱帽,只怕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
这沉甸甸的压力让陈站长几乎窒息,但他知道这是大实话。
事情闹到这般田地,就差从左添口中掏出情报,若人在此时死了,他们所有人都担待不起。
“还愣着做什么?”陈站长转向郑天寿和孙达仁,厉声喝道,“你们两个,亲自给我去盯着!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谁当值的时候出事,我就要谁的命!”
官大一级压死人。
专员压着站长,站长便只能将压力转给下属。
一时间,整个复兴社四九城站风声鹤唳,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相比之下,刘海中倒是轻松得很,谁让他被放了假呢?
四九城,南铜锅涮肉馆。
马明一身警服,坐在刘海中对面。
反正闲来无事,刘海中便向他打听起王义鸣的事。
“爷,您尝尝,这可是上好的小嫩羊,现切现片,我亲眼盯着他们弄的,里头还带着脆骨呢。”
接到刘海中让马亮传的信,马明立刻张罗起来,吃穿用度,务必让这位爷满意。
这羊肉味道确实鲜美。
这年月没有合成肉,调料也简单纯粹,就着香浓的麻酱,刘海中吃得倒也惬意。
“行了,坐下一起吃。”刘海中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王家那边,探到什么风声了?”
“回爷的话。”马明小心坐下,“那王义鸣真不是个东西。他去东洋留过学,结交了一大帮倭国同学。后来好些倭国商社能进四九城,都是他家给铺的路。我还听到个不知真假的信儿,说……说将来倭国人要是打过来,王义鸣他爹能当四九城的市长。”
马明手下多是江湖混混,打探消息有其门道,但真假难辨。
好处是路子野,消息广;坏处是虚实掺杂,需仔细甄别。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上排开几张照片,都是与王义鸣往来密切的倭国人。
其中一人引起了刘海中的注意,正是在街上与他有过冲突的宫本商社社长,宫本伊吹。
“这人是他剑道老师。倭国那套把式,我看也就花架子,讲究个姿势好看,真动起手来,未必顶用。”马明一直留心着刘海中的神色,这眼力见儿,倒省了刘海中不少工夫。
“消息有用,让你的人继续盯着。”刘海中放下筷子,点了点宫本伊吹的照片,“重点,查查这个人。”
听了这话,马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怕的就是自己对刘爷没了用处,那往后这等见面的机会恐怕就没了。
“这宫本伊吹,我倒知道些。”马明忙道,“他原先和我们青帮有过生意往来,明面上做洋货买卖,暗地里……贩大烟。那洋货的利,跟烟土比起来,可差得太远了。四九城城里排得上号的烟馆,少说有三成从他手里拿货。”
他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盘算着回头再让手下兄弟往深里挖。
这些街面消息或许有用,但他清楚,刘海中要的,是更深的水下的东西。
鸦片……
听到这两个字,刘海中心里便是一阵翻涌。
这东西荼毒国人多年,他从前只能空想禁绝,如今身在此间,虽无力扫清全国烟毒,但能做一点,便是一点。
“你们青帮里,做这行当的人多吗?”刘海中问。
马明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我……我可从没正经干过这个。早年是抢过别人的货,转手卖了,但那不算主业。不过帮里如今……怕有七成的人沾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瞒您说,我二叔就是抽这个败了家,要不我也不会出来跑江湖。”
“去弄一份四九城城烟土商人的名册,”刘海中夹起一筷鲜嫩的羊肉,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还有他们的货源、仓库、常走的线路……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