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大铁门完好无损,别说被撞破,上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虽然外面确实有一群鬼叫的邪教徒试图破门,但这厚重的门板显然不是他们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所能撼动的。而所谓的“巫术烈焰”更是子虚乌有,房间里干燥得很,除了枪械发射后残留的硝烟味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连半点火星都看不见。
他们就像一群蹩脚的默剧演员,在表演一出名为“地狱降临”的滑稽戏。可他们脸上的痛苦和恐惧是如此真实,他们流出的鲜血和造成的伤口也是如此真实。
又一个士兵死了,他不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恶魔杀死的,而是被另一个陷入癫狂的战友开枪打穿了胸膛。那个开枪的战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依旧在对着空气狂吼:“去死吧!混沌的杂碎!”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子发晕,只能努力蜷缩在墙角,以免被这群发了狂的家伙波及到。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大块头队长停了下来。
他打空了弹膛,却没有装弹,而是保持着持枪的姿势,愣愣地站在那里。然后他猛地伸手抬起头盔上的面甲,死死的盯着我,那张下半截被硝烟熏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射击和怒吼之外的表情——一种混杂着极度惊恐和匪夷所思的茫然。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似乎在看着我,又似乎穿过了我,看向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身后只有一面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墙壁。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看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在我的视角里,他就像个忽然按下了暂停键的疯子,在一群手舞足蹈的疯子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他动了。他缓缓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一道伤口。那道伤口很长,但并不深,是他之前为了躲避某个“敌人”撞在墙壁凸起的钢筋上划的。现在,他却对这道伤口表现出了某种古怪的……怀疑,似乎他原本预想中这处伤不该这么轻,也应该比这更疼?他伸出手指,难以置信地碰了碰已经不怎么出血的伤口边缘。
紧接着,他又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了我。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充满了探究、怀疑,以及一丝……希望?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家伙不会也把我当成什么“恶魔”了吧?
“它们……绕着你走……”他沙哑地开口,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对……它们好像看不见你……它们从你身上……穿过去了……”
什么玩意儿?
我彻底懵了。我只看见他一个人在那儿对着墙壁发神经,哪来的“它们”?
他似乎从我的表情里读懂了我的茫然。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表情,比刚才的疯狂更加骇人。
但他仍旧没有放弃。也许是军人的天职,也许是某种奇怪的责任感,他忽然朝我猛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像一把铁钳。
“快走!这里太危险了!”他冲我咆哮,试图把我从这个“可怕的战场”里拖出去。
然而,就在他抓住我手腕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铁钳般的手掌瞬间失去了力气,只是松松地搭在我的手腕上。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钟内,从焦急的决绝,变成了彻底的呆滞,然后是无法形容的震惊。
他猛地转过头,像第一次看见这个房间一样,环顾四周。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看见了。我想,他终于看见我所看见的一切了。
没有燃烧的烈焰,没有破损的大门,更没有张牙舞爪的恶魔。只有一个普普通通、布满弹孔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