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一群……一群面目扭曲,大呼小叫,忙着跟空气搏斗,撞墙,用刀捅自己,甚至互相开枪射击的战友。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一个由他们自己亲手制造的地狱。
一个士兵正用头盔疯狂地撞击水泥柱子,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另一个士兵则跪在地上,用一把砍刀一遍又一遍地切割自己的左臂,仿佛那条手臂是什么异形的附肢。还有一个,左手正握着一把匕首,刀尖离自己的眼睛不到五公分,努力地试图刺下,而右手则顶在左手手腕上奋力往外推,他正在全力左右手互博,龇牙咧嘴。
之前那个所谓“被火焰吞噬”的家伙,此刻正躺在地上,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把自己的脖颈都抠出了血,他把自己掐得满脸通红,几近窒息。
大块头队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自己的部下,看着那些平日里一同训练、一同战斗的兄弟,正在以最惨烈、最荒诞的方式自我毁灭。这种视觉冲击力,大概远比被所谓恶魔杀死要恐怖一万倍。
“这……这是……”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无法理解的痛苦。
“恶魔呢?巫术呢?!”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仿佛想把我摇醒,或是把他自己从这场噩梦里摇醒,“它们都去哪儿了?!”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摇得我头晕眼花。恐惧和莫名其妙的情绪一起涌了上来,我终于受不了了。
“哪来的什么恶魔和巫术!”我猛的挣脱他,也对他吼了回去,“你们发的什么疯?啊?!看看你们都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在这片混乱的噪音中异常清晰。
我怕了。我是真的怕了。我怕他们下一个就会把枪口对准我这个唯一的“正常人”,说我是什么伪装的恶魔。我怕他们会像处理自己的手臂和同伴一样,试图“净化”我。
在这种极致的恐惧和荒谬感的逼迫下,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对着那群依旧在疯狂自残和互相攻击的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怒吼:
“都他妈给我冷静点!!”
我这一嗓子,几乎用尽了肺里所有的空气。
“没有什么恶魔!也没有什么巫术!你们他妈的都在跟空气打架!”
整个房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们转头看向我。
撞墙的声音停了。
自残的动作停了。
互相攻击的士兵也僵住了。
一个接一个,他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些士兵,一个个缓缓地转着头,用一种茫然、呆滞的眼神看着我,又四下张望。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疯狂和恐惧,但那份疯狂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震惊和迷惑。
一个刚刚还在用匕首捅自己肚子的士兵,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腹部装甲缝隙里的刀柄,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脸上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
另一个用头盔撞柱子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血肉模糊的额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手指上沾染的温热液体。
他们好像……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