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好景不长。
当部队推进到一片被称为“蜂巢”的区域时,战场的画风突变。
战情通知中说这里是东尼加顿最古老的贫民区,无数高耸的违章建筑像腐烂的树根一样纠缠在一起,建筑之间被蛛网般的空中廊桥和狭窄的巷道连接。我们的装甲车和飞行器在这种地方完全施展不开,庞大的部队被逼无奈,只能拆分成无数个小型战斗单位,徒步进入这片钢铁水泥丛林。
结果就是我们一头扎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几乎就在我们进入“蜂巢”中心地带的瞬间,周围所有建筑的门窗、下水道的井盖、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无数狂热的敌人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很多人赤裸着上身,浑身涂满了血红色的符号,挥舞着斧子、带钉子的铁棒,甚至是赤手空拳,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高喊着什么“血祭血神”,朝着我们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狭窄复杂的环境让重武器的作用严重受限,我们的队伍被分割得支离破碎。战斗瞬间从之前的远程点杀,变成了血腥残酷的绞肉机式混战。
我的好心情,也到此为止了。
一开始,我还只是觉得敌人的数量变多了,战斗的难度突然上了一个台阶。我不断对着涌来的敌人开火,但感觉他们怎么也杀不完,攻击效果变得很差。我下意识地想指望队友们发力,但就在这时,我才惊恐地发现……
我的友军们,又他妈发癫了。
耳麦的公共频道里,再次被各种我听不懂但感觉很惊恐的词汇所充斥。
……“混沌恶魔!是放血鬼!”
……“巫术!小心那些火焰!”
……“不!别过来!滚开!”
各种凄厉的惨叫、愤怒的咒骂和濒死的哀嚎交织成一片。
我看到了。我又一次看到了那荒诞绝伦的一幕。
一个黑甲特警,正拼命地和空气搏斗。他戴着覆面的头盔,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他正在用枪托对着空无一物的身前猛砸,嘴里狂乱地嚎叫着“去死!恶魔!”。接着,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突然双手握住枪身,狠狠地把枪托捣向自己的腹部。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猛地竖起枪,把枪口对准自己的面具,扣动了扳机……
“轰!”
动力甲的头盔隔绝了绝大部分声音和气味,但我依然能通过视觉,感受到那一瞬间的血腥与震撼。那个画面,给了我当初玩《F.E.A.R.》和《死亡空间》时那种被电流击穿脊背般的刺激。
我紧张地环视四周。
完了。
这帮人,又双叒叕磕高了。
很多人都在对着空气射击,或者和自己的影子扭打在一起。还有人突然就朝着身边的队友刀剑相向,嘴里还喊着“恶魔去死!”。更多的人则莫名其妙地在地上嚎叫打滚,疯狂撕扯着自己的盔甲。
最让我脊背发凉的是,那位不久前还英姿飒爽的审判官大人——她把动力甲让给我后,现在穿着一套相对轻便的白色铠甲——此刻也在一边呼喊着什么,一边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挥舞着她那把闪烁着蓝色电光的宝剑。
剑刃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旁边一个倒霉的大兵躲闪不及,一条胳膊被她齐肩斩下。断面平滑如镜,还冒着焦糊的热气,倒是没有流出太多血。
审判官大人甚至没看他一眼,继续对着空气猛砍。
我彻底陷入了手足无措的境地。
“嘿!醒醒!你们又发什么疯!”
我对着通讯器大吼,但除了让自己的嗓音在密闭的头盔里炸响,没有任何作用。我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发出来,变得巨大、失真,但那些陷入癫狂的友军,似乎根本听不见,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把这具走来走去的白色机甲当成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