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图像上次一样唤醒他们。
“都他妈给我冷静点!没有什么恶魔!”我用尽全力咆哮。
没用。
一个人都没看我。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我现在被关在一个两米多高的铁罐头里。他们看不到我的脸,听不到我本人那充满“唯物主义正能量”的声音,更不可能像上次凯伦队长那样,通过身体接触被我“强制清醒”。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台会走路会开枪的战斗机器。我的“清醒光环“,被这身厚重的动力甲给完美屏蔽了。
我唯一的“超能力”,失效了。
巨大的恐慌攥住了我的心脏。我茫然地控制着动力甲,在这片混乱的巷战里“哐哐哐”地跑来跑去,想去拉住某个自残的士兵,想去隔开两个正在互砍的队友。但我绝望地发现,除了端枪射击和走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操作这台四倍复杂的挖掘机,去做出“搀扶”或者“拉架”这种精细动作。至于菜头和土豆,它们一个只知道怎么走路,一个只知道怎么打斗,对于控制动力甲进行其他动作无能为力。
我就像一个被锁在驾驶舱里的司机,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外面的人群陷入恐慌,踩踏,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我六神无主,几乎要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逼疯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了街道的另一头。
在那边,有一群敌军还在一个劲地开火,他们一边打,还一边手舞足蹈地欢呼,那场面,简直比我在纪录片里看到的非洲战场上的黑叔叔还要夸张。
你们得意个屁啊!我们这一方的人自己在这发癫,你们倒还士气大振了哈?!
然后,我注意到了他们队伍中簇拥着的一个家伙。
那家伙的穿着打扮明显比周围那些赤膊的疯子要华丽得多,一身黄铜色的、布满尖刺的盔甲,头上还戴着一个狰狞的牛角盔。他没有直接参与战斗,而是站在一个用尸体堆起来的高台上,像个三流乐团的指挥家一样,正在跳大神。
他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对我们这边指指点点。而每一次他把手里的巨斧向下一挥,我们这边就会传来一阵更加凄厉的惨叫,混乱也会加剧一分。
看得我火冒三丈。
妈的,又是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意儿!上次在教堂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打仗,能不能来点堂堂正正的对波,别老是搞这些盘外招行不行!
就是你小子在搞鬼是吧?行,老子今天弄死你!
警报!警报!右臂及右侧胸甲遭受亚空间能量侵蚀,灵能穿刺导致结构层出现破裂!”
耳边,那个毫无感情的呆板机械音又响了起来。那是我的“装填手兼工程师”——被我起名叫“板栗”的伺服颅骨。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也失常了,不停地报警。一会儿说我的腿被砍了,一会儿说我的背被烤了,现在又说我胸口破了个洞。可我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头盔显示器上的装甲状态图也好端端的,绿油油一片。
要按照它报的警,我现在都应该快成一堆破铜烂铁被回收了。而实际上,除了对面打来的轻武器子弹和激光像下冰雹一样,在我的装甲表面进行着叮叮当当的艺术创作以外,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闭嘴!你个傻东西!”我被它吵得烦躁不已,不由得在通讯里破口大骂,“给我好好看看,装甲哪里坏了?!啊?!”
我的怒吼,似乎通过某种数据连接传递了过去。
“收到指令,正在重新校准认知矩阵……更新装甲状态……更新完毕,装甲完整度97%,未发现结构性损伤。”
然而,还没等我松一口气,这逼又开始鬼叫了。
“警报!左腿关节遭遇恶魔蛮力撕扯,动力管线受损!警报!左侧腰部被符文武器割裂,外部装甲出现剥离现象!”
如果我的手能动的话,我现在一定已经捂住了脸。我算是看出来了,不只是我的友军疯了,是这个世界全都疯了。
甚至连他妈的一个机器骷髅头都能陷入幻觉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