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纯净之手(上)(1 / 1)

如果我知道随手救治一个奄奄一息的工人会引发后来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我当时……好吧,我当时大概还是会救的。毕竟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烂成一坨有机肥料。

但我绝对会在救完人之后,立刻把小火花这丫头的嘴用强力胶布封上,捆起来丢到阁楼的库房里。顺便让婆婆给她打一针强效镇静剂,让她睡个三天三夜。

因为这一切的疯狂,都是从这丫头那张并不怎么把门的嘴开始的。

哈维痊愈的消息,就像一颗扔进粪坑的高爆手雷,瞬间激起了整个七号货栈,乃至下城区周边好几个街区的千层浪。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地方,小火花那两条腿和一张嘴,其传播效率竟然比一众自媒体平台还要离谱。

第二天一早——姑且把诊所上方几十米高处那个巨大的换气扇开始轰鸣的时候叫做早晨吧——当我像往常一样睡眼惺忪地拉开诊所的铁皮大门准备去倒尿桶(在这里屎尿也是必须集中回收的宝贵资源)时,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桶扣在自己头上。

门外原本那条狭窄、泥泞、散发着恶臭的巷道,此刻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诊所门口的排水沟快被烂靴子踩平了,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群等待喂食的沙丁鱼,挤满了每一寸空间。他们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被人背着,有的干脆在肮脏的地上坐着。蒸汽管道上凝结的酸水吧嗒吧嗒往下滴,这些人愣是缩着脖子一动不动。那一张张被生活折磨得扭曲变形的脸,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着光芒的眼睛,在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出来了!那个治疗师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沸腾了。紧接着,几十个声音同时嘶吼着同一个词:

“救命!”

我当时就懵了,第一反应是转身关门逃跑——这是什么丧尸围城的现场版。但玛尔塔婆婆紧跟着走了出来,她举着一盏发出刺眼白光的油灯,照亮了外面昏暗的街道。她走到我身边,用她那漏勺刮锅底一样的刺耳声音大吼了一嗓子:“都别挤!排队!懂不懂规矩!谁敢往前蹭一步,老婆子先把他的腿打断!”

诊所门口的人群一阵骚动,然后瞬间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婆婆,我从未想到这位看上去干枯瘦小的老太太,在这里竟然有着这样的……威势。

玛尔塔婆婆举着油灯数了数人头:“……卖报的瘸子、洗衣房的哑巴姑娘、还有车站那个总挨揍的傻大个…...”她忽然“咦“了一声,上前几步从队伍最前面的妇人怀里接过一个裹着麻布的小小身影,麻布上有一大块被黑绿色液体浸透,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味。“这不是小雪球艾琳吗?她也得了这个病?”

那位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拽着我的裤脚哽咽道:“求您摸摸我家崽儿!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摔伤,结果这几天整条胳膊都开始烂掉了!他们说这是锈骨病!”

忙碌的又一天就这么开始了——哦,呆了这么些时日我也掌握了一些这地方的生活经验,判断时间就是其中之一——贫民窟上方最大的那根蒸汽管喷发六次为一天。至于治疗还是老一套:清创清洗包扎,然后送走千恩万谢的妇人和沉沉睡去的小女孩(婆婆还往她嘴里塞了颗散发着薄荷味的小球,不知是不是糖——见鬼,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被一颗怀疑是糖果的东西馋的流口水)。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滚筒洗衣机,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玛尔塔婆婆一开始是持怀疑态度的,甚至有些担忧。她怕我招摇撞骗最后没法收场,会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但当她亲眼看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全身溃烂流脓的“必死之人”,在我那一套蹩脚的清创、消毒、包扎流程后,便挣脱了长久以来大家都默认了的“慢慢变成一具腐尸”的既定轨道,转而以一种更合乎生物学常识的方式逐渐结痂、愈合,康复后,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彻底沉默了。

她不再过问我的“治疗原理”,只是默默地退居二线,成了我的配药师和麻醉师(当然也还是负责处理除锈骨病之外的其他伤病),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看外星人般的敬畏和……恐惧。

其实我自己也很怀疑我这一套操作的意义到底有多大。但治疗的人多了以后,我也开始渐渐琢磨出了一些门道,那就是这个所谓的“锈骨病”,我认为很可能是一种心理性疾病——啊,没错,我从小在中医院长大的,对这种事儿老熟了——是恶劣的生活环境,糟糕的心态和某些迷信思想,让普通的外伤和皮肤病什么的逐渐发展成这种……好像古代“疽发背而死”一样的致命绝症。还有一些神神叨叨的传说,比如这病总是跟“七”有关,例如胸前的病灶总是从第七根肋骨处开始溃烂,背上则是从第七块椎骨开始流脓……我觉得这纯属迷信思想带来的牵强附会——你说脚上从左起第七根脚趾开始烂?那我要说这不是从右起的第四根脚趾么?还有说什么患者病死后第七天会变成行尸,我觉得就更是鬼扯了,制造这种说法的人多半只是为了督促大家及时把尸体烧掉以防止瘟疫扩散罢了。至于行尸之说,那多半是还没死透的晚期患者的症状吧。

我已经发现治疗此病的关键在于——正如玛尔塔婆婆所说的:让病人看到光。

我给他们带来的信心越足,他们好得越快。所以光动嘴皮子不行,手工活儿还是得做的,至少要让病人相信:自己得到了妥善治疗,准好。甭管我的行为算不算跳大神,至少我对溃烂的伤口进行的清洗包扎可以让那些原本不可逆转的腐败,就像失去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加持一样瞬间停止。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和修复能力,在摆脱了压制后,自然便开始疯狂地反扑。

“下一个!”

我戴着那副已经被洗得发白的橡胶手套,声音嘶哑地喊道。

进来的是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老头,“老杠子”杰克,在锅炉房工作。他的右腿小腿已经完全变成了尸白色,布满脓绿色的斑块,像根烂萝卜,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按照本地经验,这腿就算锯了也活不过三天。

“国教那帮穿黑袍的龟孙子,“他啐了口带渣的痰,“收了我半个月工钱,就只会往我的伤口泼点凉水,说是什么狗屁圣水!“他颤巍巍地要把那条烂腿往我面前凑,又怕弄脏了我的台子,尴尬地悬在半空。

“放上来,别磨蹭。”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专业的医生,虽然我心里慌得一匹。

我熟练地拿起剪刀,剪开那条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裤管,扔进垃圾桶。腐肉剥离,脓血流出,我忍着恶心,用镊子夹着棉球,蘸着那瓶现在已经被当地人视为“真正的圣水”的高度工业酒精,开始擦洗伤口。

“忍着点,会很疼。”

“啊——!”

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老杰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这汉子咬得后槽牙咯吱响,“您可劲儿治,治不好就把我扔熔炉里,省得祸害家里崽子。“

“行了,包好了。回去休息两天,多喝水,别碰脏东西。下一个!”

我把杰克打发走,连头都懒得抬。我现在特别理解大医院里那些连轴转的主任医师们为什么脾气都那么臭。

——不过大概三天后他还是带着一窝叽叽喳喳的孩子来跟我道谢,因为他确实康复了。最小的丫头攥着把闪亮簇新的铝箔纸非要送给我。小火花当时正蹲在房顶上啃饼干,笑得直打嗝:“杠子叔现在逢人就吹,说您拿缝麻袋的针线把他烂肉缝成了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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