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这阵子变得越来越热闹,妇女们抱着各色包裹挤在门前狭窄的街道上,七嘴八舌比蒸汽机还吵:“……俺家男人手指头开始掉渣了,您给看看……““……教堂发的圣膏越抹烂得越快,那些僧侣在骗人……““……求您给我家孩子瞧瞧!我拿不出钱,以后陪你睡成不?“我正给今天的第十三个病人清创,闻言差点把镊子戳进伤口。
我见识到了下城区这幅黑暗浮世绘里最光怪陆离、也最真实的众生相。
来找我看病的,有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苦力,有杀人不眨眼的帮派打手,有在阴暗角落出卖肉体的流莺,也有靠捡垃圾为生的孤儿。
在锈骨病面前,众生平等。无论你是能单手捏爆钢管的猛男,还是风情万种的美女,一旦染上这玩意儿,都会一步步变成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而我,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天深夜,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后,今天的第六声蒸汽爆鸣还在浑浊的雾气中回荡着,一个裹着破旧披肩的女人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她叫黑莉莲,这一片有名的流莺。虽然只有二十出头,但生活的重压和廉价化妆品已经让她的脸显出了三十岁的沧桑。
她没有生病,但她带来了一个得了锈骨病的小姐妹。
在我治好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后,黑莉莲局促地站在柜台前,双手紧紧绞着那条破披肩。
“这位大人……我们……我们付不起钱……”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们也没什么对你们有用的东西……如果……如果您不嫌弃……”
她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手,解开了披肩的扣子,露出了里面那具虽然消瘦、却依旧年轻白皙的身体。她的眼神里没有羞耻,也没有诱惑,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和坦然,仿佛那不是她自己的身体,而是一件用来交换的货物。
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缸子扔出去。
“穿上!快穿上!”我背过身去,感觉脸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你这是干什么!我是……呃,医生!不是……那什么!”
“可是……我们只有这个……”她茫然地看着我,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会拒绝这笔“交易”,显然在这个地方,完好漂亮的身体也是很受欢迎的商品之一,“以前找帮派老大帮忙,他们都……”
“那是他们!我不一样!”我转过身,粗暴地把披肩裹回她身上,甚至有些用力地帮她扣上扣子,“听着,诊费先欠着!等你们什么时候发财了再给!或者……或者以后去帮婆婆洗洗衣服也行!现在,带着你的人,赶紧走!”
都说饱暖思淫欲,但我现在,既不饱,也不暖,到处都脏兮兮的,每天累的要死,还要为自己前途和性命发愁,根本提不起这个兴致好吧。
黑莉莲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我,那双早已看透了世态炎凉、如同死水般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层涟漪。她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带着那个女孩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诊所门口多了一篮子洗得干干净净的、甚至还带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香味的衣服。
婆婆没说什么,但小火花似乎对此很不高兴。
当然也有比较棘手的患者。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浑身肌肉虬结,比我腿还粗的胳膊上纹着一只巨大的蝎子。但他不是走着,而是侧躺在一块巨大的钢板上被几个人抬进来的。
“是‘铁尾’!红蝎帮的金牌打手!”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原本还在呻吟的病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眼里充满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