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把锋利的铁梳,刮过四合院上空凝滞的空气,最终融化在京城沉沉的夜色里。
声音消失了。
那股由制服、手铐和冰冷命令带来的绝对权威,却化作了实质般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院子里,死寂无声。
晚风卷起地上未扫尽的煤灰,混杂着家家户户晚饭的油烟气,钻入鼻腔,呛人得紧。
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目光却早已失去了焦点,瞳孔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脸上残留着极致的震惊和一种源于骨子里的、对权力的敬畏。
刚才那一幕,将会成为他们未来几十年里,都难以磨灭的记忆。
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易中海。
仗义疏财的傻柱,何雨柱。
官迷心窍的二大爷,刘海中。
三个在院里横着走的人物,就这么被警察像拎小鸡一样,一个一个,全部带走了。
那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的脆响,此刻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里。
“我的天爷啊……”
不知是谁,在黑暗的角落里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呻吟。
这声呻吟,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压抑到极点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嗡嗡作响,迅速填满了整个院落。
“真……真带走了?”
“你没看见?铐子都戴上了!这事儿闹大了!捅破天了!”
“我就说陈阳那孩子不像个惹事儿的,原来根子在这儿!”
“吞烈士的抚恤金?我的老天,这是要枪毙的罪过吧!”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猜测、恐惧,还有一丝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陈阳家命运的重新评估。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秦淮茹和贾张氏,成了两座绝望的孤岛。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贾张氏的喉咙里猛地炸开。
她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肥硕的身躯失去所有支撑,一屁股墩重重坐在冰凉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感觉不到疼,只是双手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每一记都用尽了全力。
“天杀的啊!我的老天爷啊!”
“没天理了!杀人放火了啊!”
她嚎啕大哭,那哭声里没有半分悲伤,全是靠山倒塌后的惊恐和怨毒。
她本以为今天晚上是手拿把攥,是看一场彻底把陈阳这个眼中钉踩进泥里的好戏。
谁能想到,戏台子搭好了,唱戏的角儿却把自己给唱进了班房!
易中海倒了!
这个念头,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贾张氏的心窝里,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每个月那点接济没了!
意味着棒梗的工作可能要黄!
意味着她贾家在这四合院里,最大的靠山,塌了!
相比于贾张氏泼妇式的崩溃,秦淮茹的反应则更加内敛,也更加致命。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那张平日里楚楚可怜、总能引人怜惜的面庞,此刻只剩下纸一般的惨白。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牙齿深陷入皮肉,一丝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着铁锈般的涩。
疼。
但这点疼痛,远不及她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惧。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像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易中海倒了。
傻柱也进去了。
贾家怎么办?
她自己怎么办?
棒梗、小当、槐花,三个孩子怎么办?
一个个问题,是一座座大山,接连不断地砸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发慌。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穿过那些或惊恐或幸灾乐祸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陈阳。
少年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表情平静无波。
院里的灯光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地上,像一柄沉默的剑。
那份超乎年龄的冷静,在秦淮茹眼中,此刻却化作了最深沉的恐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者说整个院子的人,都看错他了。
这根本不是一只任人拿捏的绵羊。
这是一头潜伏在暗处,早已磨好獠牙,耐心等待着一击致命时机的凶兽!
……
同一时间。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爱国正惬意地靠在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根“大前门”,青白的烟雾缭绕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将他的表情衬得有些模糊不清。
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刺耳。
他慢悠悠地拿起听筒,喂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急促到变了调的声音,是他安插在院里的一个眼线,正用最快的语速,汇报着四合院里发生的一切。
李爱国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悠闲,到错愕,再到惊骇。
啪嗒。
他指尖的烟,掉落在他笔挺的干部服裤子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小洞,冒起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
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