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军区的加急电报,余威未散。
那几个字,仿佛一道道滚烫的烙印,灼烧在院里每个人的耳膜之上,刺痛着他们的神经。
死寂的空气,被一道道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撕裂。
之前还里三层外三层围在院子中央,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脚步虚浮地朝自家门口退去,眼神躲闪,再也不敢直视陈阳家的方向。
那扇破旧的木门,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孤儿寡母的破败居所。
那是一处禁地。
一处被西北军区首长亲自挂念的禁地!
贾张氏那卡在喉咙里的哭嚎,最终没能冲出来,化作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抽噎。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浊的眼睛里再没有半分撒泼打滚的戾气,只剩下被巨大恐惧冲刷过后的空洞与茫然。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肆无忌惮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任由欺凌的软柿子。
街道办的刘主任,在宣读完电报后,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
她眼神里那些复杂的震惊与探寻,此刻已经沉淀为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郑重。
她将那张蓝色的电报纸仔细折好,双手递到陈阳手中。
整个动作,庄重得如同在交接一份绝密文件。
“孩子,收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亲近。
“等军区的人来了,这也是个凭证。”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院里任何一个人,转身,迈着前所未有的沉稳脚步,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人群,作鸟兽散。
……
自从易中海被公安人员从四合院里当众扭送出去,整个院子就彻底变了天。
那枚名为“西北军区”的重磅炸弹,将院里维持了十几年的权力格局与人心秩序,炸得支离破碎。
压抑。
极致的压抑。
很快,一个消息从派出所那边传了回来,在院里掀起了新一轮的惊涛骇浪。
易中海虽然只是暂时关押,但公安部门对事件的初步定性,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冰凉的冷气。
——“抢夺工亡遗孤财产”。
“抢夺”二字,重如泰山。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不仅仅是道德败坏那么简单,更是触碰到了政治红线的严重问题。
这个定性,足以让他头顶上那“八级钳工”的光环在一夜之间彻底粉碎。
足以让他引以为傲、视若生命的铁饭碗,摔得稀烂。
甚至,还要面临无法预料的牢狱之災。
作为从犯,傻柱和刘海中在接受了一番严厉的批评教育后,当天就被放了出来。
两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丢了魂的模样。
尤其是傻柱,他被放出来时,几乎是被同厂的工友架回来的。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梁高高地肿起,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他走路一瘸一拐,每挪动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从喉咙里发出闷哼。
秦淮茹看到傻柱这副惨状,一颗心,瞬间沉到了不见底的谷底。
她猛地冲进自家屋里,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桌子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惨白。
完了。
壹大爷要是真的倒了,她家,就彻底完了。
易中海对她家意味着什么?
是傻柱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那沉甸甸的、能让孩子们眼睛放光的饭盒。
是家里青黄不接、揭不开锅时,壹大爷悄悄塞过来的几块钱,几斤救命的棒子面。
更是她一个寡妇,能够在这个人言可畏的院里立足,不被彻底吞噬的庇护。
那座她靠了多年的山,塌了。
她看着里屋床上,像条死狗一样哼哼唧唧的傻柱,又环顾这间除了几件破旧家具,真正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的屋子。
一种冰冷的,名为恐惧的东西,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让她浑身发冷,不住地颤抖。
另一边,贰大爷刘海中家里,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呛人的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喜欢管事,喜欢当官,享受那种对别人颐指气使,手握权柄的感觉。
但他更怕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