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寒风卷着院子里的尘土,刮在人脸上,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
刘海中和阎埠贵一左一右地架着秦淮茹,脚步又急又乱。
他们不敢回头去看陈阳家的那扇门。
那扇门后,青年的目光仿佛两道实质的冷电,钉在他们的背上,刺得他们骨头发寒。
秦淮茹的哭声已经从震天动地的嚎啕,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每一下,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她整个人再无半分力气,两条腿软得如同面条,几乎是完全被两个大爷拖着走。
“完了……全完了……”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眼神空洞,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拖回了贾家。
刚一进门,秦淮茹就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框滑倒在地。
那声沉闷的落地声,惊醒了屋里的贾张氏。
“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
贾张氏从里屋冲了出来,看到儿媳妇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不祥的预感。
刘海中没工夫跟她解释,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对阎埠贵说。
“老阎,这事儿……咱们得赶紧去告诉老易!”
阎埠贵一张老脸皱得跟苦瓜一样,他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连声音都发着虚。
“五百块……这数字,我怕老易他……他受不住这个刺激。”
“受不住也得受!”
刘海中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跟坐牢比起来,钱算什么!走!”
两人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夜朝着拘留所的方向跑去。
那“五百块”的数字,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两个中间干部都喘不过气来。
……
拘留所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怪味,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易中海正靠着冰冷的墙壁,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只昏暗的灯泡。
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想念自己窗明几净的屋子,想念那把用了半辈子的抛光铜茶壶,更想念在厂里、在院里,被人前呼后拥,一口一个“一大爷”叫着的无上荣光。
就在这时,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两张写满了焦急和败退的脸,出现在了探视窗口。
易中海的心猛地提到了喉咙口。
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双手死死扒住冰冷的铁栏杆,急切地问。
“怎么样了?”
“孙慧那个女人,签字了吗?”
刘海中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阎埠贵长叹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
“老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沉重。
“陈阳那小子,他……”
“他要五百块。”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五百块!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的脑门上。
他的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多少?”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百。”
刘海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噗——”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喉头一甜,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百块!那个小畜生!那个小王八蛋!他怎么敢!”
易中海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青筋从额角暴起,整个人状若疯狂。
他一辈子勤勤恳恳,小心翼翼,从牙缝里省,从指甲缝里抠,攒下的全部家当,也不过三百六十多块钱!
这个数字,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晚年生活的保障。
现在,陈阳一开口,就要将他连根拔起!
“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易中海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拳头疯了一样捶打着冰冷坚硬的墙壁。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手背很快就砸得血肉模糊,可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滔天的愤怒和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所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