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慧抱着女儿,被逼到精神崩溃的边缘,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打转时,一道声音,从她身后幽幽响起。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
却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门口嘈杂的人声,精准地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可以,要我妈签字也行。”
嗡——
原本七嘴八舌、义愤填膺的邻居们,喉咙里像是被猛地塞进了一大块冰坨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整个院子,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瑟瑟发抖的孙慧,聚焦在了那个从屋内阴影中缓缓走出的青年身上。
陈阳。
他挡在母亲身前,那并不算魁梧的背影,此刻却筑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墙,将所有的恶意与逼迫,尽数隔绝在外。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院里的空气,因为他这句突兀的话,出现了刹那的松动。
刘海中脸上那副官僚做派的威严凝固了一瞬,随即,那肥厚的嘴角迅速向上咧开,化为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硕大的肚子随着得意的呼吸微微起伏,心中冷笑。
到底是个毛头小子,刚死了爹,被这阵仗一吓唬,还不是得乖乖服软?
他清了清嗓子,姿态又端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须。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凡事要以和为贵,要顾全大局。”
“知道咱们大院是个集体,这就好办……”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阳再次打断。
陈阳的视线猛地一转,那潭死水般的眼神骤然掀起波澜,变得锐利得扎人,直直刺向跪在地上、哭声一滞的秦淮茹。
“误会?”
他嘴角扯开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声音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上门抢我爸用命换来的工亡报告,是误会?”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工亡报告!
用命换来的!
这两个词,血淋淋地撕开了“邻里误会”那块可笑的遮羞布。
秦淮茹的哭声彻底卡在了喉咙里,脸上挂着泪痕,表情僵硬得像一张劣质的面具。
陈阳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往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股迫人的气势就让站在最前面的刘海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硕大的肚子撞得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爸的抚恤金,五百块。”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确保院子里每一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易中海想从拘留所里出来,可以。”
陈阳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根根分明地张开,像一个明确无误的宣告。
他在刘海中和阎埠贵呆滞的眼前,轻轻晃了晃。
“把这五百块,吐出来。”
他语气冰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五百块现金,一分不能少!”
“这是他欠我们家的!”
五百块?!
这个数字像是一颗炸雷,在小小的院门口轰然炸响。
嘶——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年代,一个八级工的工资,顶天了,一个月也不过九十九块。
普通工人更是只有三十几块。
五百块,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整整干上三年的全部收入!
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彻底翻身,甚至能在城里买下一处小院子的巨款!
刘海中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煞白,又从煞白转为铁青,指着陈阳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
“陈阳!你、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你这是敲诈!是勒索!”
站在他旁边的阎埠贵,更是心痛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那五百块是要从他自己兜里掏出去一样。
他阎老西一辈子精打细算,抠抠搜搜,连买根葱都要算计半天,家里所有的存款加起来,都远远没有这个数目。
此刻听到这个数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