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轴承抱死的声音,是沉闷而持续的摩擦悲鸣,带着金属被强行碾压的滞涩感。
而现在这声音里,却夹杂着一种高频的、不规则的撞击声。
那是金属碎片在封闭空间内,随着高速旋转被反复抛起、撞击的声音!清脆,致命。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铸铁外壳,直接“看”到了机床变速箱内部的景象。
一个关键的传动齿轮,已经因为金属疲劳,崩掉了数个轮齿。
现在,那些崩掉的齿轮碎片,正化作最致命的弹片,在高速运转的变速箱内疯狂弹射。
它们随时可能击穿箱体,或者卡死整个传动系统,造成链条式的毁灭性破坏。
面对众人惊愕、怀疑、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眼神,陈阳没有丝毫退缩。
他抬起小小的手臂,用尽全力,指向机床腰部的变速箱位置。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洪亮,更加不容置疑。
“是三号齿轮!”
“再转十秒钟,齿轮碎片就会打穿变速箱,彻底报废!”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胡说八道!”
“这谁家的小孩?赶紧带出去!”
离得最近的一个技术员率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呵斥道。
一个孩子,竟然在这里对镇厂之宝的故障指手画脚?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刘工也是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陈阳指着的位置,用力地摇了摇头。
“变速箱?不可能!这种尖啸声,绝对是主轴的问题!我修了一辈子机器,还能听错?”
他的专业权威,不容许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来挑战。
技术员们的议论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他们觉得荒唐,觉得可笑,甚至觉得这个孩子的出现,是对他们专业能力的一种侮辱。
然而,王厂长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陈阳的脸上。
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孩童的顽劣,没有恶作剧的狡黠。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绝对的自信。
是一种对事实拥有绝对掌控力的、不容置疑的镇定。
王厂长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认得这个孩子。这是后勤处李主任家的那个小独苗。平日里看着挺文静,今天这是怎么了?
可眼下的关头,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深究。
刘工的判断,意味着至少半个月的停产,他的前途彻底完蛋。
而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诊断,还有一个精确到“十秒”的死亡倒计时!
是真是假?
王厂长的脑子里,两个声音在疯狂交战。
相信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还是相信一个七岁孩子的疯话?
“十、”
“九、”
“八、”
陈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竟然真的开始倒数!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厂长即将崩溃的神经上。
他看到陈阳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看到那台机床的震动幅度,似乎在这一刻又增大了几分!
机身外壳连接处迸射的电火星,变得更加密集!
赌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王厂长的心底里升腾而起。
他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与其等着掉下去,不如纵身一跃!
死马,就当活马医!
“听他的!”
王厂长猛地转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离电闸最近的一个技术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立刻停机!!”
那名技术员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冲向了墙边的总电源控制箱。
“厂长,三思啊!”
刘工大惊失色,还想劝阻。
但已经晚了。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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