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
绝望中的王厂长,跪地抽噎的许大茂,还有一旁吓得不敢动弹的孙慧,视线全部聚焦在了声音的源头。
只见陈阳,不急不缓地将手中的白瓷茶杯,轻轻放回到了桌面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在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深处,反而闪动着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充满自信的光彩。
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将刚刚获得的技术优势,转化为轧钢厂内绝对地位的第二次绝佳机会,来了。
“王厂长,放映机故障,或许我能试试。”
陈阳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绝望。他的语气平静而自信,与周围的末日气氛格格不入。
王厂长正焦头烂额,脑子里一片轰鸣,全是“政治事故”四个大字在回荡。
听到一个七岁孩子的话,他的第一反应是荒唐,是拒绝。
可他的目光对上陈阳那双眼睛时,心头猛地一跳。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里面是洞悉一切的沉稳,是胸有成竹的镇定。
他猛然想起不久前,这个孩子也是用同样的眼神,在全车间老师傅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几句话就点出了那台八级精度车床的致命问题。
背后通天的人物关系……
之前匪夷所思的表现……
王厂长脑中乱麻般的思绪里,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死马当活马医!
不,这或许不是死马!这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走!”
王厂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就往外冲。他甚至没多问一句,只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最后的赌注。
“带上陈阳同志!快!”
他冲着还愣在原地的孙慧吼了一句,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孙慧一个激灵,连忙拉起陈阳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许大茂一个人,还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和油汗,表情呆滞。
……
放映室。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汗臭、焦糊味和金属油腻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几名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员,正围着那台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苏制放映机,一个个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人群中央,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苏联专家,正用俄语烦躁地大声说着什么,手里的一块扳手被他捏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的助手在一旁,满脸焦急地对周围的技术员翻译着,但说的也无非是“不行”、“没办法”、“缺少关键零件”之类的废话。
王厂长的到来,让这压抑的空间出现了一丝骚动。
“厂长!”
“王厂长来了!”
技术员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了上来,但脸上依旧是绝望。
然而,当他们看清王厂长身后,还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神情淡定的七岁孩子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这是什么情况?
许大茂也终于连滚带爬地跟了过来,他看到这一幕,刚刚熄灭的绝望瞬间被一种荒谬的愤怒点燃。
他见王厂长竟然真的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进来“修机”,立刻满脸不屑和嘲讽。
他压低声音,凑到王厂长身边,语气尖酸刻薄。
“王厂长,您这不是胡闹吗?”
“这可是苏联的高精设备!连伊万诺夫专家都束手无策,您找个孩子来?这是玩闹吗?让领导们知道了,这……”
他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周围的技术员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陈阳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可笑。
“疯了吧?厂长真是病急乱投医。”
“带个小孩来干嘛?吉祥物吗?”
“嘘……小声点,厂长正上火呢。”
这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厂长脸色铁青,但他此刻已经没有精力去呵斥许大茂。他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陈阳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