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厂长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布满厚茧的大手,依旧死死攥着陈阳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力量大的惊人。
他眼眶通红,激动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走!孩子,跟你妈,跟我去办公室!”
他几乎是半拉半拽地,牵着陈阳,大步流星地朝着办公楼走去。
刘工和其他技术员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敬畏、震撼、汗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几十年来建立的认知。
一个八岁的孩子,用三分钟的时间,解决了一群高级技工束手无策的难题,展现了神乎其技、甚至超越传说的技术。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妖孽!
孙慧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看着自己儿子小小的、却无比沉稳的背影,再看看前面那个恨不得把儿子当成救命菩萨供起来的厂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美梦。
轧钢厂的厂长办公室,位于一栋典型的苏式红砖建筑的二层。
走廊里光线充足,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锃亮。
王厂长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独属于那个年代领导办公室的气息扑面而来。
淡淡的墨水味,混合着旧纸张和铁皮柜的金属气息。
窗户擦得一尘不染,阳光投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办公室的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厚重的办公桌,上面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是各种文件和一张全国地图。
旁边是一排军绿色的铁皮文件柜,上面用红漆喷着编号。
“来,快坐!都坐!”
王厂长热情得有些过分,他亲自拉开一把椅子,不是给孙慧,而是恭恭敬敬地请陈阳坐下。
这个举动,让跟在后面的孙慧心头猛地一跳。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儿子在厂长心里的地位,已经完全不同了。
“孙慧同志,你也坐!”王厂长这才转向孙慧,态度同样客气。
他亲自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两人倒了茶水,白瓷缸子上印着“红星轧钢厂”的字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办公桌后坐下,看着陈阳,脸上那股由衷的感激和尊敬没有丝毫减退。
“陈阳同志!”
王厂长一开口,就用上了最郑重的称呼。
“你父亲是为国捐躯的烈士,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你,更是我们厂里的宝贝!之前的事情,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是我们厂里对不起你们母子!”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只有他自己清楚,陈阳今天救的,不仅仅是一台德国进口的精密机床。
更是他王建国的政治前途,是他这个厂长的乌纱帽!
更何况,马卫国那封来自军区的电报,字字千钧。
烈士遗孤,军区背景,再加上这神鬼莫测的通天本领……
这样的人,只能交好,绝不能得罪!
这是救命之恩,更是天赐的机缘!
王厂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早就盘算好的决定。
他看着惴惴不安的孙慧,郑重宣布。
“孙慧同志,我代表厂委会决定,从今天起,调任你为后勤处,担任后勤组副组长一职!即刻生效!”
“啊?”
孙慧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差点没拿稳,茶水晃了出来,烫在手背上都毫无知觉。
后勤组副组长?
那可是干部身份!
她彻底告别了在那个阴暗角落里糊纸盒的苦日子,从此以后,她也是有稳定岗位、拿干部工资的人了!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孙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厂长……我……我谢谢您!谢谢厂里!我……”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只会一个劲地站起来鞠躬道谢。
王厂长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决定,既是报恩,也是投资。
他看向一旁始终平静的陈阳,心中愈发觉得这个孩子深不可测。
面对如此大的变故,面对母亲的职位调动,这个八岁的孩子,只是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气,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