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混杂着尴尬、震惊和鄙夷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放映室。
每一道目光都化作了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许大茂的身上。他那颗曾经油光粉面的头,此刻深深地垂下,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
脸上的滚烫,已经不是羞辱,而是被公开处刑的烙印。
他完了。
技术权威,厂内地位,未来前途,在那个被拆开的机壳和装反的风扇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七岁的孩子,陈阳,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再看许大茂一眼。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加致命。
在全场凝滞的呼吸中,陈阳的目光落回了那台精密的苏联放映机上。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个劣质风扇的扇叶。
扇叶转动干涩,发出了细微的“咔嗒”声,仅仅转了半圈就停了下来。
“轴承的滚珠有瑕疵,精度不够,间隙过大。”
陈阳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高速转动下,这种轴承会产生剧烈抖动和巨大噪音,磨损会呈指数级增加,最终卡死。刚才的冒烟,就是它卡死前的最后挣扎。”
他每说一句,在场的几位技术员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道理他们都懂,但他们谁也没能第一时间看出来。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谁能想到,一个轧钢厂的宝贝疙瘩,一台从苏联进口的尖端设备,会毁在一个如此低级的错误和一个如此劣?的配件上?
“天才!绝对的天才!”
苏联专家伊万诺夫再也按捺不住,他推开身边的翻译,几步冲到陈阳面前,碧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顶尖工匠看到绝世珍宝时的狂热。
他一把抓住陈阳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从这双小手上找出什么特殊的构造。
王厂长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陈阳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和好奇,那么现在,就是震惊和狂喜!
捡到宝了!
他妈的捡到天大的宝了!
“小同志,那……这个还能修吗?”
一个老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期盼。
陈阳的视线从机器上移开,平静地看向王厂长。
“能修。”
“但是,这个风扇和轴承都不能用了。”
他的话音刚落,许大茂的身体又是一颤。
不能用,就意味着他不仅操作失误,还真的犯了以次充好的罪名!这要是被追究起来……
王厂长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许大茂,他所有的心神都在陈阳身上。
“需要什么?你说!只要我们厂里有的,就算是仓库里锁着的,我也给你拿出来!”
陈阳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进了自己那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他的小手再次伸出时,手心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被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将油纸层层剥开。
一颗微型的滚珠轴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轴承只有指甲盖大小,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表面光滑得如同镜面,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的灯管。
伊万诺夫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一把夺过旁边技术员的放大镜,凑了过去,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俄语。
“我的上帝……这……这是什么精度?!”
“无缝!滚珠和内外圈的间隙几乎是无缝的!”
“不可能!这种工艺……我们莫斯科最好的车间也做不出来!”
在场的中国技术员们虽然听不懂俄语,但他们看得懂伊万-诺夫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也纷纷伸长了脖子,每一个人的瞳孔里都写满了震撼。
那是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工业水平的、近乎艺术品的美感。
陈阳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
他从口袋里掏出的,正是系统签到获得的奖励——【微型滚珠轴承】。
这东西,别说这个年代,就是再过四十年,也是顶尖的高精密配件。用在小小的放映机风扇上,简直是把航空发动机的零件拿来装电风扇。
“噌!”
陈阳用螺丝刀的尖端轻轻一撬,那个劣质轴承就被他从风扇的固定座上取了下来。
然后,他将那颗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轴承,稳稳地放了进去。
没有敲打,没有挤压。
那颗轴承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顺着凹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预定位置。
严丝合缝。
完美的公差配合!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
这是神技!
单凭一双手,连千分尺都不用,就达到了机器冷压装配才能达到的精度!
接下来,是风扇的复位。
陈阳这次看准了电路板上那个几乎被灰尘覆盖的、代表气流方向的箭头指示,将风扇稳稳地装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