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一年一度的“技术革新”大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厂礼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机油味和一种廉价的亢奋气息。临时的展台上，摆满了工人们引以为傲的“奇思妙想”。
有给笨重铁锤的握柄处焊上一截粗大弹簧的，号称能“省力防震”。
有给铁锹底下硬生生装了两个滚珠轴承轮子的，宣称可以“推着走，翻土不弯腰”。
当然，所有这些粗陋的造物，都在一个展品面前黯然失色。
礼堂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那把被刘海中用油布反复擦拭到锃亮的“刘氏万能扳手”，正霸道地占据着所有人的视线。
那扭曲的造型，那丑陋的焊点，在此刻一众“矮子”的衬托下，竟真的显出几分“鹤立鸡群”的王者之气。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腩，下巴抬得能戳到天花板。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油然而生的领导派头，仿佛他不是来参赛，而是来检阅的。
“都看明白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对着围观的工友们开始“上课”。
“我这个，叫‘集成’！懂不懂？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把多个功能，集合到一体！”
“我这一个，就顶你们三个工人！效率！这才是真正的效率！”
他的唾沫星子横飞，眼神里满是俯瞰众生的优越。
人群中，他最得意的几个徒子徒孙，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始捧哏。
“师父说得太对了！这思路，领先咱们厂十年！”
“何止十年！我看全世界的扳手，都没咱们师父这个有想法！”
一个尖嘴猴腮的徒弟，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哎，那个‘神童’呢？陈阳呢？他怎么没来啊？”
另一个徒弟立刻接上，笑得前仰后合。
“来干什么？他一个七岁的奶娃娃，他懂什么叫‘革-新’？他怕是连扳手都拿不稳吧！哈哈哈！”
哄笑声顿时响成一片。
就在这片刺耳的笑声中，礼堂的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是陈阳。
他步伐平稳，眼神平静，外界的喧嚣仿佛是一层无形的屏障，被他隔绝在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他的手上。
空空如也。
他什么都没拿。
负责登记的评委，正是刘海中那个尖嘴猴腮的徒弟。他看到陈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快意，故意将登记册拍得“啪”一声响。
“陈阳同志，你的参赛作品呢？”
他特意拔高了音量，确保整个礼堂的人都能听见。
陈阳走到台前，没有理会他挑衅的目光。
“在这。”
他拉开自己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伸手进去，掏出了一张纸。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将纸递了过去。
那评委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
“哈哈哈哈哈哈！”
刘海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巨大的笑声，震得整个礼堂嗡嗡作响。
“陈阳！你这是干什么？啊？交白卷啊？”
他指着陈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知道自己不行，提前认输了？也对，小孩子家家的，就该有自知之明！”
陈阳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
“不，是图纸。”
说完，他伸手，将那张被评委捏在指尖的纸，轻轻展开。
唰。
一张完整的图纸，呈现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