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声音。
整个四合院,死寂一片。
风吹过院子上空,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飘荡荡,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停滞在了喉咙里。
他们的目光,在那个巨大的、敞开的木箱,在那一堆堆泛黄的、画满了玄奥蓝色线条的“天书”,和那个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捏着半个窝头,瘦小的七岁身影之间,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来回跳跃。
荒诞。
荒谬。
魔幻。
所有的词汇,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刘海中、闫埠贵、秦淮茹……全院的人,都木然地围着那个打开的木箱。
他们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他们一辈子也无法理解的精密线条,大脑因为接收了过量的信息而彻底宕机,变成了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这……这就是‘宝贝’?”
刘海中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声音。他不死心,作为轧钢厂的七级钳工,他有他的骄傲。他往前凑了两步,身体微微前倾,捏起一张图纸的一角,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哎!别动!”
一声炸雷般的怒斥,在高空炸响!
高团长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挥出,“啪”的一声,狠狠拍在刘海中的手背上!
那力道,让刘海中痛得一哆嗦,手里的图纸差点脱手。
“这是‘绝密’!”高团长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杂着焦灼、愤怒与绝望的眼神,“你一个七级钳工,你看得懂吗?!”
声音里蕴含的威势,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刘海中被这声怒吼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手背上火辣辣的疼,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由红转白,讪讪地、狼狈地退了回去,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院子里的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我看看!”
就在这凝重到几乎要滴出水的氛围里,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带着几分轻佻和炫耀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许大茂!
这个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正巧回家,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这不同寻常的热闹。
“高团长,您别急啊。”
许大茂把自行车支好,一脸“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凑了过来。
“别人看不懂,我,许大茂,可不一定!”
他这句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
高团长皱起了眉头,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
“哎,您是不知道。”许大茂得意地一甩那本就不多的头发,下巴扬得老高,“我当年在厂里,为了工作需要,可是专门学过几句俄语的!专门负责接待苏联来的技术专家!这几句‘达瓦里希’、‘哈拉少’,我熟啊!”
在“绝密军工图纸”这种能把天压塌的词汇面前,他,许大茂,是此刻院里唯一一个,还敢往前凑,还敢装腔作势的人。
这种独一份的“胆量”,让他虚荣心爆棚。
他得意洋洋地走到木箱前,无视了高团长警告的眼神,伸手捻起一张看起来最为复杂的图纸,举到眼前,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嗯……这个……这个是……”
他眯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图纸上点来点去。
“这个词……乌拉……对,乌拉……”
“这个……伏特加……不对,不是伏特加……”
他脸上的得意,开始一点点地凝固。
他脸上的血色,开始一寸寸地褪去。
额头上,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下来。
他拿着图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蓝色线条和俄文字母,在他的瞳孔里,不再是炫耀的资本,而是化作了一个个扭曲的、狰狞的恶魔,张牙舞爪地要将他吞噬!
“噗通”一声!
许大茂手里的图纸,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飘然落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大茂!你怎么了?”
离他最近的傻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你……”
许大茂的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着地上那张图纸,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这……这不是‘乌拉’!这……这是……T-54!是T-54坦克!!”
最后那两个字,他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
“这……这是坦克发动机的……变速箱总成图纸!!”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