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的电流声,在死寂的四合院里,突兀地嘶鸣了一声,然后彻底消失。
万籁俱寂。
针落可闻,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诡异。
那是一种连呼吸都被扼住的,粘稠的,带着恐惧的安静。
风吹过院里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一刻,竟显得格外刺耳。
秦淮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身体前倾,一只手僵在半空,仿佛还托着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搪瓷碗。
地上一片狼藉。
白色的碎瓷片,混着油腻的菜汤和几块肥瘦相间的肉,在尘土里显得格外肮脏。
那是她刚刚从刘海中家“庆功宴”上,费尽口舌才“打包”回来的战利品。
是她准备带回去给棒梗和小当改善伙食的“硬菜”。
现在,全完了。
她的脑子里,什么“刘海中降为学徒工”,什么“罚扫大街”,都只是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唯有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脑仁上。
五百元!
五百元!
五百元!!
这个数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一锤,一锤,又一锤,砸得她头晕眼花,天旋地转。
她扶住了一旁的门框,才没有让自己软倒下去。
指甲深深地抠进粗糙的木头里,传来一阵刺痛,才让她混乱的思绪,找回了一丝丝焦点。
又是陈阳!
又是那个七岁的,本该任她拿捏的,死了爹的野种!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一种比严冬寒风还要刺骨的凉意,从她的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
贰大爷刘海中因为“学术造假、沽名钓誉”,被撸掉七级钳工,降为学徒工,罚扫大街三个月!
这个消息,通过厂里的大喇叭,如同瘟疫一般,传遍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前一天,刘家还门庭若市,鞭炮齐鸣,大摆酒席,风光无限。
第二天,刘海中就得拿起扫帚,在全厂职工的指指点点中,去清扫那条最长、最脏的公共大街!
这比天上掉馅饼还离奇的反转,让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没人敢大声说话了。
没人敢在院里扎堆聊天了。
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偶尔有人出来倒水,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和谁对上视线。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中院陈阳家那扇紧闭的房门时。
所有人的眼神,都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同情或者漠视。
而是多了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深深的敬畏。
以及,恐惧。
易中海,废了。
曾经院里说一不二的壹大爷,现在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连院里大会都不再吭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阎埠贵,停职了。
那个一辈子精于算计的叁大爷,丢了最看重的教师工作,每天在家里唉声叹气,头发都白了一半。
现在,轮到了刘海中。
这位新晋的贰大爷,院里权力的第二把交椅,倒台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惨烈,最羞辱的方式,从云端,直直地摔进了泥潭里。
这个院里,曾经压在所有人头顶的“三座大山”,就这么被一个七岁的孩子,一个人,轻描淡写地,给全部掀翻了!
秦淮茹的日子,自然是雪上加霜。
贾张氏那件事,她最终还是没敢拿房契去换。
她赌陈阳不敢真的下死手。
她赌对了,又好像没完全赌对。
陈阳的三天通牒一过,贾张氏的命,确实是被金针吊住了,没死。
但那中风的后遗症,却成了永久的烙印。
嘴巴依旧有点歪,流着口水,说话含糊不清。
半边身子也不太利索,走几步路就要喘半天。
成天就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甩不掉的“累赘”。
秦淮茹在院里,也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以前那些围着她,听她诉苦,占她小便宜的邻居,现在看见她,都躲得远远的。
仿佛她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没人敢跟她说话。
生怕沾上了那个叫陈阳的孩子的“晦气”。
秦淮茹的心里,又怕又恨。
怕的是陈阳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恨的是所有人的冷漠无情。
但比怕和恨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彻底孤立的,灭顶般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