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高地把那个枕套举到王夫人面前,像是献上最珍贵的贡品。
“您是也想要这个吗?李副厂长夫人她……”
然而,王夫人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色彩鲜艳的枕套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她只是礼貌性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节。
“嗯?”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纯粹的、毫无掩饰的疑惑。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冲出来,满脸通红的女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
“你是……?”
她不认识秦淮茹!
话音未落,王夫人已经迈开了步子,甚至还微微侧了下身,避开了秦淮茹高举的手臂。
她径直,从秦淮茹的身边,走了过去!
就像是绕过了一块路边的石头。
她走到了孙慧的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秦淮茹那高高举着枕套的手,就那么僵硬地、尴尬地、可笑地悬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
她眼里的狂喜和激动,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那只举着枕套的手上。
她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全无!
“哎呀!孙组长!”
王夫人脸上的礼貌微笑,在看到孙慧的那一刻,瞬间化为了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惊喜!
她一把握住了孙慧那只因为紧张而无处安放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她的目光,甚至没怎么看孙慧的脸。
而是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上上下下,仔仔仔仔,无比细致地,在打量着孙慧身上……那件衣服!
孙慧今天下班回来,特意换下了那身单调的蓝色工装。
她穿的,是陈阳前两天用那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亲手给她做出来的!
那是一件淡蓝色的布旗袍,上面点缀着细碎的、不甚起眼的小碎花!
料子,是最普通的棉布,供销社里一块多钱一尺。
但这剪裁!
这恰到好处的腰身!
这精致典雅的小立领!
简直是……完美!
孙慧本就生得清秀,这些年被陈阳用各种好东西调理着,早就不复当年的干瘦蜡黄,皮肤白皙细腻,气色红润。
穿上这件合身到极致的旗袍,整个人,显得又干练,又温婉,更平添了一股这个年代的妇女身上极其罕见的,知识女性才有的“书卷气”!
“孙组长!”
王夫人拉着孙慧的手,几乎是爱不释手,满眼都是闪烁的小星星,用一种惊艳到无以复加的语气问道:
“你……你这身旗袍!也……也太好看了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剪裁,这做工!我的天!比百货大楼‘特供部’里挂着的那些,还要好!还要合身!”
“快!快告诉我!这到底是哪位老师傅的手笔?!”
孙慧被这突如其来的、如此高级别的夸奖给弄懵了,被夸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上飞起两抹不自然的红晕,小声说道:
“王夫人……您……您过奖了。”
“这……这就是我昨晚,自己在家……用缝纫机,瞎做的……”
“什么?!”
王夫人,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那旗袍侧边工整无比的“锁边”,声音都变了调。
“你自己……做的?!”
而她的身后,秦淮茹,也彻底石化了。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低头,视线落在了自己手里那个耗费了半个月心血,被她吹嘘成“全厂第一”的……鸳鸯枕套。
那上面的丝线,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那么俗气。
那对鸳鸯,绣得那么死板。
她再抬头,看看孙慧身上那件,被厂长夫人夸上了天,夸得比“特供部”还要好的,自己“瞎做”的旗袍……
秦淮茹只觉得,自己手里举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枕套。
那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响亮到震耳欲聋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脸,“轰”的一下,烧得通红,那热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
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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