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这番夹枪带棒,字字诛心的话,瞬间让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假男人”、“粗手笨脚”,这几个字眼,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骂得太难听了,已经不是邻里间的口角,而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孙慧的胸口冲上头顶,烧得她两颊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那一点刺痛,才让她勉强没有当场失态。
她刚想张口反驳,用自己刚刚学会的“道理”去回击这种泼妇式的谩骂。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阳单手插兜,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倦意,淡淡地瞥了秦淮茹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反复播放的、无聊透顶的黑白电影。
“妈,跟一个‘祥林嫂’置什么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院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那点手艺,也就糊弄一下李副厂长的老婆了。”
陈阳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真以为自己是‘裁缝’了?”
“你……!”
秦淮茹的脸瞬间由黄转紫,再由紫转黑,像是开了个染坊。
祥林嫂?
她居然被比作那个到处诉苦的疯婆子!
她引以为傲的“苏绣”,居然被说成是糊弄人的玩意儿!
一股恶气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你个小王八蛋!你……”
就在她积攒了满腔的污言秽语,准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时——
“陈阳!孙组长!在家吗?”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在四合院的门口响了起来。
这声音,与院子里的鸡毛蒜皮、污言秽语,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全都愣住了。
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妇女。
她身上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灰色呢子大衣,领口和袖口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头发烫成了这个年代最时髦的卷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的气质,雍容华贵,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却自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审视感。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网兜。
网兜里,是两罐“麦乳精”和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看不清是什么的点心。
这手笔!
院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王……王夫人?!”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冷气,用梦呓般的声音吐出了这个称呼。
“天呐!是王厂长的爱人!她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真的是王夫人!”
大妈们瞬间噤声,刚刚还凑在一起看热闹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紧张。
刚扫完大街,扛着扫帚准备回家的二大爷刘海中,手一抖,赶紧把那把脏兮兮的大扫帚藏到了自己身后,挺直了腰板,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恭敬而又僵硬的笑容。
那可是王厂长!轧钢厂的一把手!
他的夫人,就是这个厂区里所有女眷金字塔的塔尖!是真正的“大人物”!
秦淮茹的眼睛,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甚至盖过了她刚才被陈阳羞辱的愤怒和怨毒。
王厂长夫人?!
她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的脑海,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一定是!
一定是李副厂长夫人在王夫人面前提起了我!说我秦淮茹的绣活如何如何了得!
所以,王夫人这是亲自上门,来求我的“绣活”了!
秦淮茹的心脏,开始“砰、砰、砰”地剧烈跳动,撞击着她的胸腔,让她一阵阵地眩晕。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这可是王厂长的夫人啊!
要是能巴结上她,哪怕只是让她记住自己的名字,她秦淮茹在这大院里,在这轧钢厂里,还用看谁的脸色?!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孙慧,就算是陈阳那个小王八蛋,见了自己也得客客气气的!
“哎呀!王夫人!”
秦淮茹几乎是尖叫了一声,激动地一把扔下屁股底下的小马扎,双手紧紧抓着她那个宝贝“鸳鸯戏水”枕套,满脸堆着最谄媚、最热情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迎了上去!
她的腰弯成了一张弓,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王夫人!您……您是来找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