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灼热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年轻秘书的背影上。
李秘书已经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个四两拨千斤、平息了一场副部级风波的人不是他。他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掌控力。
何雨柱的心脏还在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但那股由李秘书引发的震撼，却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扩散，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与这个时代真正顶尖人物的差距。
那不是见识，也不是所谓的“先知”，而是一种对环境、对人心、对权力运作规则的洞悉与运用。
是一种“道”。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深层次的思考中时，宴会的气氛，随着两位副局长握手言和，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于海棠不愧是宣传科的骨干，极擅调动气氛。她适时地举杯，用清脆的声音说了几句俏皮话，将大家的注意力从刚才的紧张中彻底拉了回来。
“看来咱们何师傅这道‘龙凤呈祥’，不仅味道好，寓意更好！两位局长这一握手，可不就是龙凤和鸣，以后咱们的工业发展，肯定更快更强！”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又给足了所有人面子。
大领导也满意地笑了起来，指了指桌上的菜：“小何师傅的手艺，确实没得说。这道狮子头，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火候堪称一绝。”
赞誉声此起彼伏。
何雨柱收敛心神，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微微躬身，将最后一道甜品——冰糖雪梨羹，依次端上桌。
温润的梨香混合着冰糖的清甜，瞬间弥漫开来，为这场盛宴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家宴的气氛随着何雨柱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和于海棠从容的主持而变得越来越融洽。
晚宴的间隙，大家从餐桌旁起身，准备移步到客厅，稍作休息，等待内部电影的放映。
何雨柱则开始收拾餐具，准备为领导们换上新的热茶。
他端着托盘，穿行在三三两两交谈的干部之间，动作轻盈而安静，极有分寸感，既不打扰别人的谈话，又能及时出现在需要他服务的地方。
“何师傅。”
一个带着欣喜和一丝羞怯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何雨柱转过头，看到了于海棠。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动人的光彩。她手里拿着两个空了的茶杯，像是特意在等他。
“于科长。”何雨柱停下脚步，微笑着回应。
“我来帮你吧。”于海棠自然地接过他托盘上的几个脏碟子，两人并肩走向角落的备餐台。
这短暂的距离，隔绝了客厅里的喧嚣，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
于海棠将碟子轻轻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她侧着身，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何雨柱的脸上。
他正在专注地用公筷将用过的茶杯夹入回收桶，然后拿出干净的白瓷茶杯，准备重新沏茶。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她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刚才在饭桌上，他不仅仅是一个厨子。
当所有人都被两位副局长的争吵弄得不知所措时，只有他，站在角落里，眼神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当李秘书出手化解矛盾后，她又从何雨柱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深刻的、赞赏的、甚至可以说是“同类”的认同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个厨子，却仿佛与那个站在权力中心运筹帷幄的秘书，在精神层面达成了某种共鸣。
“何师傅，”于海棠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柔，“刚才……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李秘书会出面了？”
何雨柱沏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提起热水壶，滚烫的水注入杯中，茶叶瞬间舒展开来，茶香袅袅。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于科长觉得，为什么是李秘书出面，而不是大领导亲自开口？”
于海棠愣住了。
她只看到了李秘书手段高明，却没想过这一层。
何雨柱将一杯沏好的茶轻轻推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大领导是做最终决断的。他一旦开口，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两位副局长，无论谁输谁赢，都会心存芥蒂。而李秘书不同，他是领导的秘书，他的话，既代表了领导的意志，又留下了足够的缓冲空间。他提出的是一个‘建议’，而不是‘命令’。这让两位局长都有台阶下，面子里子都保住了，这才是真正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