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在巷子深处。
与其说是铺子，不如说是个用生锈铁皮和废旧轮胎胡乱搭建的窝棚。棚子三面透风，只有朝南那面还算完整，上面挂满了各种铁器：断裂的砍刀、变形的齿轮、半截枪管、甚至还有一台小型发动机的残骸，全都蒙着厚厚的油污和灰尘。
但吸引肖寒的并不是这些。
是声音。
从巷口就能听到的、有节奏的敲打声。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撞击——锤子落下，与金属碰撞，火花迸溅，回响在狭窄的巷道里。每一声间隔几乎相等，力道均匀，像心跳。
肖寒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听，也在看。
敲打声来自窝棚中央。一个男人背对巷口，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得像老树根，皮肤上布满了烫伤和划痕的旧疤。他正用一把沉重的铁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金属，每敲一下，火星就溅在沾满煤灰的皮围裙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那是张铁。
肖寒没见过他，但几乎可以确定。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那种气场——沉默，专注，每一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个混乱的小镇里，能有这种定力的人不多。
而且，光头说张铁讨厌王强。
肖寒现在接了探索工厂的任务，而工厂被王强的人盯着。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王强是个什么样的人，需要知道工厂里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么多人争抢。一个讨厌王强的铁匠，理论上应该愿意分享这些信息——前提是能取得他的信任。
但怎么开口？
直接问“王强是什么人”？显得太蠢。说“我想探索工厂，你能帮我吗”？太天真。
肖寒还在思考，敲打声停了。
张铁没有回头，但声音从窝棚里传出来，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站那儿看够了就进来。挡着光了。”
肖寒顿了顿，迈步走进巷子。
地面的泥土混着煤渣和铁屑，踩上去沙沙作响。离得近了，能闻到更浓的气味——烧红的金属味、煤烟味、机油味，还有汗水蒸发后的酸味。
他走到窝棚门口，停下。
张铁终于转过身。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被炉火常年熏烤留下的红痕，胡子拉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亮，像淬过火的钢珠。他的目光在肖寒身上扫过，从破烂的衣物，到手臂上的包扎，最后停留在腰间的匕首上。
“新来的？”张铁问。
“今天刚进城。”
“注册佣兵了？”
“E+级。”
张铁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赞许还是不屑。他把锤子放在铁砧旁，从旁边水桶里舀起一瓢水，仰头灌了几口，剩下的泼在烧红的金属上。
“滋啦——”白汽腾起。
“找我什么事？”张铁抹了把嘴，直截了当。
肖寒没绕弯子：“接了探索东边工厂的任务。听说那里不太平，想多了解点情况。”
张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嗤笑一声：“E+级，探索工厂？送死还差不多。”
“所以来问你。”肖寒说。
“问我？”张铁转身，从墙角的架子上拿起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煤灰，“我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你也讨厌王强。”
张铁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钢珠似的眼睛盯着肖寒，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谁说的？”
“佣兵公会的光头。”
“那个疤脸……”张铁把布扔回架子，“他倒是会给我找麻烦。”
沉默了几秒。窝棚里只有煤块在炉子里燃烧的噼啪声。
“王强，”张铁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是条毒蛇。控制着镇子东区两个净水站，半个黑市，手底下养了三十多个打手，一半是亡命徒，一半是有点本事的佣兵。他看上工厂不是一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