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状？
屁大点事，主任会管你？
天真！
咚。
咚。
咚。
林卫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进来。”
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林卫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他就是食堂主任，杨卫国。
看到有人进来，杨主任放下报纸，扶了扶眼镜。
“什么事？”
林卫关上门，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诚恳与为难。
“主任，有点事想跟您反映一下。”
“说。”杨主任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主任，是这样的。”
林卫的语气很平静，不带丝毫火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最近不是刚帮一车间修好了那台冲压机嘛，您也知道，那活儿挺耗费脑力和体力的。厂里为了这事，还特地奖励了我。”
杨主任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当然知道，现在全厂都传遍了。
林卫继续说道：“可今天中午打饭，傻柱师傅，也就是何雨柱师傅，好像对我有点意见。给我打的菜，肉还没别人一半多。”
他把饭盒往前递了递，让杨主任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内容。
杨主任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食堂打饭抖勺，克扣份量，这是老大难问题，也是潜规则。他作为主任，只要不过分，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卫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杨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
“……主任，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口肉而已，我年轻，饿一顿也扛得住。”
他先是退了一步，显得自己通情达理。
“但我在想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忧虑”。
“我在想，这件事要是影响了我后续的工作热情，怎么办？”
“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厂里又有别的关键机器坏了，需要我顶上去的时候，我因为这口饭没吃好，没力气，脑子也不转了，耽误了抢修，影响了厂里的生产任务……”
“这个责任……”
林卫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着杨主任，一脸“惶恐”地说道：
“我可担不起啊。”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杨主任脸上的那点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卫。
他立刻就明白了林卫话里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食堂口角！
更不是克扣几块肉的屁事！
这是上升到了“影响技术骨干工作积极性”、“可能耽误工厂生产任务”的政治高度！
林卫这个新来的技术员，刚刚解决了连八级工都束手无策的难题，正是厂领导眼里的红人，是保障生产的宝贝疙瘩。
要是这位爷因为在食堂受了气，工作上出了什么岔子，导致生产停摆……
这个雷，谁扛？
他杨卫国扛吗？
他扛得起吗？！
“岂有此理！”
杨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表情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走！跟我去看看！”
他一把拉开门，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林卫跟在后面，脸上依旧是那副“诚恳又无辜”的表情。
打饭窗口，傻柱正洋洋得意地给下一个人打饭，还在为自己刚才的“神来一抖”感到快意。
“何雨柱！”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嘈杂的食堂里炸响。
傻柱手一哆嗦，勺子里的肉又掉回去一半。
他愕然抬头，正对上杨主任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主……主任？”
杨主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口，指着傻柱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小子想干什么？啊？！”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厂里的生产大局？！”
“林师傅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是保障生产的功臣！你故意克扣他的伙食，你是想干什么？你想破坏生产吗？！”
一顶顶大帽子，毫不留情地扣了下来。
傻柱被这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直接给骂懵了。
他整个人都傻了，一张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破坏生产？
这罪名他可担不起！
周围的工人们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食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在暴怒的杨主任、懵逼的傻柱，和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林卫之间来回切换。
“道歉！”
杨主任怒吼道。
“马上给林师傅道歉！然后重新打饭！”
在杨主任杀人般的目光监督下，傻柱浑身一颤，再大的不情愿也只能憋回去。
他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然后，他拿起林卫的饭盒，重新拿起勺子，在红烧肉盆里狠狠一舀。
这一次，勺子里的红烧肉堆得冒了尖，一块都没敢抖，结结实实地扣进了林卫的饭盒里。
林卫坦然地接过饭盒。
他甚至没去看那堆成小山的红烧肉，只是平静地对上了傻柱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他的眼神，淡漠，疏离。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想跟我玩食堂战争？
你，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