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秦淮如仓皇逃窜的背影,林卫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那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在初冬的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手套白狼?
想用几滴眼泪,几句软话,就从我这里拿走真金白银?
做梦。
他收回目光,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种手段,他上辈子见得多了。对于秦淮如这种人,任何一丝心软,都会成为对方得寸进尺的阶梯。
转身,迈步,朝着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与刚才秦淮如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
轧钢厂,一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与铁屑混合的味道。
林卫在车间大显身手,半小时修好老旧冲压机的事,像一阵风,刮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一车间新来的那个技术员,叫林卫的,是个牛人!”
“怎么了?”
“那台德国老机器,易中海带了几个八级工捣鼓半天没弄好,他上去半个钟头就给修好了!”
“真的假的?那小子才多大?二十出头吧?”
“千真万确!我亲眼见的!人家厂领导当场就奖励了二十斤粮票和十斤猪肉票!”
工人们在休息的间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惊奇与羡慕。
这年头,技术就是铁饭碗,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卫这一手,无疑是技惊四座,瞬间在众人心里立起了一个“技术大拿”的形象。
消息长了翅膀,飞过喧嚣的车间,飘进了热气腾腾的食堂后厨。
“哐当!”
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汤勺被狠狠砸在灶台上,震得旁边的调料瓶都跳了一下。
食堂后厨里,傻柱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耳朵里灌满了外面传进来的闲言碎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什么叫易中海没搞定?
那是我师父!八级钳工!整个轧钢厂技术最顶尖的人物!
什么叫被一个年轻人抢了风头?
那小子毛长齐了没有!
傻柱本就因为师父易中海折了面子而窝着一肚子火。
现在,这股火被彻底点燃了。
更让他火上浇油的,是前几天全院大会上的事。
他本来准备站出来,替秦姐把那二十块钱的窟窿给填上,好好表现一把,当一回顾盼生辉的“英雄”。
结果呢?
就因为林卫那小子轻飘飘的一句话,说要查清楚钱的去向,直接把他的好事给搅黄了。
新仇,旧怨。
两股怒火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膛里熊熊燃烧。
林卫!
傻柱咬着后槽牙,把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狠劲。
中午。
下工的铃声响起,工人们潮水般涌向食堂。
林卫拿着自己的铝制饭盒,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神色平静。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终于,轮到了他。
掌勺的,正是傻柱。
傻柱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肌肉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林师傅。”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咱们厂的大能人来了。”
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毫不掩饰。
林卫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傻柱拿起大勺,在盛满红烧肉的大盆里搅了搅,舀起满满一勺。
酱红色的肉块颤巍巍地堆在勺子里,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引得后面排队的人直咽口水。
他将勺子伸到林卫的饭盒上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勺肉要落下去的时候,傻柱的手腕,极其“精准”地猛然一抖。
哗啦——
大半的肉块,像受了惊的鱼群,瞬间滑落,掉回了锅里。
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三块肥肉膘,带着几块土豆,伴着一汪油腻的汤汁,“啪嗒”一声掉进了林卫的饭盒。
动作一气呵成,堪称炉火纯青。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不住的噗嗤声。
排队的工友们,一个个都看到了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出声,一个个肩膀耸动,憋得脸都红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傻柱在故意找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林卫身上,等着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暴跳如雷地对骂?
还是忍气吞声地端着饭盒走开?
林卫垂下眼,看了一眼饭盒里那点可怜的玩意儿。
肥肉在土豆上颤动着,反射着油腻的光。
他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任何怒气。
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他心里清楚,跟傻柱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在众目睽睽之下争吵,是最低级、最愚蠢的行为。
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自己拉到和他一个水平线上,然后被他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对付蠢人,要用蠢人无法理解的方式。
林卫什么也没说。
他甚至没有再看傻柱一眼。
在众人诧异、不解、甚至带上了一丝轻视的目光中,他端着那个只有两块肥肉的饭盒,平静地转过身。
然后,径直走向了食堂深处,那个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吵不闹,直接找领导?
这……这算什么路数?
傻柱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撇出一丝轻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