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那个狼狈不堪、仓皇逃窜的背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自家紧闭的门后。
前院，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寂静。
清晨的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份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刚才还想看热闹、甚至准备跟着起哄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他们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林卫，那个不久前还是个任人拿捏的孤儿，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惧，有忌惮，更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林卫吗？
这番话，这份气势，这份不留情面的狠绝，哪里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一声刻意的、苍老的咳嗽声打破了僵局。
“咳嗯！”
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易中海，终于还是没忍住，站了出来。
他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沉稳而富有威严。他走到林卫面前，眉头紧锁，摆出了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
“林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厚重感，试图重新掌控院里的局面。
“你这话说得……有点太过了。”
易中海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责备，语气却是语重心长的。
“秦淮如同志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她也是有上进心的嘛。年轻人，不要这么冲，火气这么大，邻里邻居的，要讲究团结，要多帮助落后同志嘛。”
这番话，是他惯用的、颠扑不破的“和稀泥”逻辑。
先是轻描淡写地批评一句，然后迅速将个人对错的问题，上升到“团结”和“帮助同志”的集体高度。
最后，再用“长辈”的身份居高临下地敲打，点到为止。
这是他的权力手腕，是他维持自己在院里一言九鼎地位的法宝。
换做是以前的院里人，面对他这套组合拳，多半也就借着这个台阶，嘟囔两句，这事就算过去了。毕竟，谁也不想背上一个“不团结邻里，不尊重长辈”的帽子。
易中海看着林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他在等，等林卫顺着他给的坡下驴。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
林卫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与冷漠。那双锐利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毫无遮掩地扫向易中海。
那眼神中，没有半点晚辈对长辈应有的尊敬与畏怯。
只有审视。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审视。
以及，一丝冰冷的警告。
易中海心中猛地一突，那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晚辈，而是在面对一个工厂里手握大权的领导。
“一大爷。”
林卫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雷霆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我尊重您是院里的长辈。”
他先是给了一句场面话，但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我希望您能搞清楚一件事——团结，不是没有原则的妥协和稀泥。”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精准地刺破了易中海伪善的面具。
易中海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卫没有停顿，他的目光从易中海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等着看戏的邻居。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秦淮如想进技术科，可以。”
林卫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前院的每一个角落。
“拿出本事来。”
“现在厂里为了提高工人技术水平，办的夜校多的是，扫盲班、技术初级班、中级班，什么没有？她可以去学习，去考试。只要她能凭本事考进去，我林卫二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