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直接,他上下又扫了林卫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行,口气不小。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林卫走向院子最深处一个巨大的仓库。
仓库的铁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灰尘气息涌了出来。里面堆满了各种报废的机器零件,齿轮、轴承、发动机缸体……这里是一片钢铁的坟场,充满了死亡和沉寂的气息。
老王头的脚步停在仓库的角落。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指向一堆被拆得七零八落,锈迹斑斑的钢铁零件。那原本应该是一台拖拉机发动机,现在却只剩下一具残破的骨架。
“诺,这就是老大难了。”
老王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
“东方红54,困扰我们站里好几年了,好几个老师傅轮番上阵,都没辙。你要是能把它修好,别说那台德国机床,我们站里所有东西,你随便看!”
这根本不是考验。
这是刁难。
一台被无数人判定死刑,拆得乱七八糟的发动机,想修好它,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而,林卫的目光只是在那堆废铁上扫过。
一瞬间,他脑海中“宗师级钳工”的技能被激活。无数的数据流和结构图在眼前闪过,这台发动机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处磨损,每一次错误的修理尝试,都在他脑中被精准地还原、分析、解构。
症结所在,一目了然。
他什么都没说。
二话不说,直接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衬衫。
然后,他走到那堆零件前,拿起工具,就这么干了起来。
清洗、拆解、校对、打磨……
他的动作开始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没有片刻的迟疑。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扳手在他手中,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锉刀在他指尖,如同雕塑家的刻刀。
那些冰冷、油腻、锈蚀的零件,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在以一种充满韵律和美感的方式,被重新赋予生命。
老王头一开始还抱着双臂,在旁边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等着看笑话的冷笑。
但看着看着,他脸上的嘲讽就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震惊,很快又变成了凝重。
最后,凝重化为了深深的敬佩。
他自己就是个跟机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把式,他太清楚林卫正在做什么了。那不是在修理,那简直是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每一个步骤,都堪称教科书!对零件间隙的判断,对磨损程度的拿捏,那种人与机械合一的境界,他只在传说中的八级钳工身上听说过!
闻讯赶来的几个农机员,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鸦雀无声的围观。他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卫的双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整个仓库,只剩下金属零件之间清脆的碰撞声,和锉刀打磨时发出的“沙沙”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半天之后。
林卫将最后一个螺丝用扭力扳手精准地拧紧,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试试吧。”
老王头和周围的农机员们,全都呆住了。
直到老王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用颤抖的手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七手八脚地将这台焕然一新的发动机抬出去,装回拖拉机上,接上油路和电路。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当老王头转动钥匙的那一刻。
“咳……咳咳……”
发动机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咳嗽,然后……
“突突突……轰——”
一声平稳而有力的轰鸣,骤然炸响!
那台沉寂了数年的拖拉机发动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醒了!
声音雄浑,节奏稳定,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当那台沉寂了数年的拖拉机发动机,发出了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声时,整个农机站,都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