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驼了,腰也弯了,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仿佛那片天空,就是他此刻的人生。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一动不动。
嘴里,只是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
“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愁苦,飘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有早起倒夜香的邻居路过,好奇地停下脚步。
“三大爷,您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在这儿唉声叹气。”
来了。
阎埠贵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那个邻居。
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唉!”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包含了半辈子的辛酸。
“还能为啥?还不是为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悲痛欲绝的控诉。
“你看看!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就他妈知道天天在家里张着嘴吃白饭!”
“我!我阎埠贵!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我哪里养得活这么一大家子人啊!”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干瘦的手指都在颤抖。
说着说着,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用那满是油污的袖子,狠狠地抹向自己的眼角。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了压抑的、类似抽泣的声音。
可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角,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我……我跟他妈商量好了……”
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断断续续。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只能……只能把他们送回乡下老家去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咱们这城里,是真待不下去了!待不下去了啊!”
“虽然乡下苦,可好歹有口饭吃,有块地能刨食,不至于……不至于饿死在京城啊……”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个目瞪口呆的邻居,重新扭过头,用袖子捂着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场“为子发愁,走投无路”的悲情大戏,被他演绎得入木三分。
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颤抖,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他算准了。
这番话,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整个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最终,一字不落地传进林卫的耳朵里。
他更算准了。
林卫年轻,脸皮薄,重名声,还是他女儿阎解娣的“老师”。
只要他把家里的情况渲染得足够凄惨,只要整个院子的舆论都开始同情他这个“走投无路”的老父亲。
只要他的宝贝女儿阎解娣,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林卫面前,不需要多说,只需要流着眼泪,替她那两个“即将被赶回乡下”的哥哥,求上一句情。
那么,林卫怎么办?
他一个新上任的干部,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学生的家庭,因为自己的一场考试,而“家破人亡”吗?
他难道能承受住整个院子“冷血无情”的道德指责吗?
阎埠贵的心在冷笑。
他就不信,林卫的心是铁打的!
哪怕,林卫最终还是不肯给正式的助理名额。
但只要他心一软,松了口,给他的儿子们,哪怕安排一个扫地、烧锅炉的“特殊名额”,那他阎埠贵,也算是赢了!
这场表演,将亲情、道德、舆论,全部化作了武器。
这是一场针对人性的围猎。
一场对林卫进行的,精心设计的道德绑架。
这是他阎埠贵,为了家族的利益,所能使出的,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算计。
他将自己所有的尊严、脸面,连同女儿的眼泪,全部压了上去。
赌注,就是林卫那颗尚未被社会磨平棱角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