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铁棍，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也无比可笑。
用这个去砸？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砸那一排玻璃管？还是去撬那个比磨盘还大的齿轮？
他感觉自己只要敢碰这台机器一下，就会被它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碾得粉身碎骨。
就在他举着铁棍，在极致的仇恨与莫名的敬畏之间，疯狂挣扎之际。
“啪！”
一声清脆的电闸合拢声。
整个车间，所有的灯，在一瞬间，全部亮起！
刺目的白光，将这巨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傻柱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
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从指缝间，他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数十名穿着制服的保卫科人员，手持闪着蓝色电弧的电棍，从车间的四面八方，从那些他根本没注意到的阴影角落里，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他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人群，缓缓向两边分开。
林卫，从人群后方，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工作服，就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样静静地，穿过人群，站定在傻柱面前。
他的眼神，冰冷，淡漠。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林卫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傻柱的每一个毛孔。
“何雨柱，你，是在找死。”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百密一疏。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侥幸。
从易中海在他耳边煽风点火的那一刻起，从他踏出农场的那一步起，他就已经一头扎进了这张，由林卫亲手为他织就的天罗地网。
他不是来复仇的刀。
他只是，那块用来祭旗的，最蠢的肉。
……
第二天。
轧钢厂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诡异。
林卫没有选择将昨夜的事情压下去，更没有走常规的报警处理流程。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要将这件事，以及这台机器，彻底公之于众！
上午九点，全厂紧急集合的广播响起。
数千名工人，带着满腹的疑惑，从各个车间，涌向了厂区中心最大的那片空地。
他们看到了一副终身难忘的画面。
一台巨大的吊车，正停在那个神秘的独立车间门口。
林卫亲自指挥，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将那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宝贝”机器，用最粗的钢缆，小心翼翼地固定好。
随着总指挥一声令下，吊车引擎发出震天的轰鸣！
那台充满了未来科幻感的工业巨兽，被缓缓地，平稳地，从车间里吊装出来，暴露在了数千名工人震撼的注视之下！
当这台机器，完整地出现在阳光下的那一刻。
整个轧钢厂，数千人的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我的天……这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林主任从德国弄回来的宝贝？”
“看那齿轮……看那精度……这他妈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所有人都被这台超越了他们时代想象的机器，给彻底征服了。
那不是一台简单的机器。
那是一种力量的象征，是技术的巅峰，是他们从未敢想象过的，工业的未来！
林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高音喇叭，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同志们！我来向大家介绍一下！”
“它的名字，叫FAG-M60型高精度滚珠研磨机！是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工业母机之一！”
“它的存在，将让我们国家在高端轴承领域的制造水平，至少向前跨越二十年！”
“而就在昨天深夜，阶级敌人，妄图破坏它！妄图阻断我们国家的工业进程！”
林卫的手，指向被两名保卫科人员死死押着的，面如死灰的傻柱。
“而我们，成功挫败了他们的阴谋！”
在这场盛大而高调的“亮相”中，在这数千道混杂着崇拜、敬畏、狂热的目光注视下。
林卫的地位，完成了一次惊天动地的飞跃。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推行改革的主任。
他成了守护国之重器，推动技术革新的英雄。
一个被所有人仰望的，活生生的，“技术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