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番惊世骇俗的“投资论”,在四合院里掀起的波澜,远比她本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要持久得多。
整个上午,院子里都充斥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带着嘲弄的哄笑声。
每当有人提起“投资”两个字,周围的人便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爆发出新一轮的笑浪。
这笑声,穿过窗棂,钻进屋里,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林卫。
外界的鸡毛蒜皮,早已无法在他的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
他的世界,他的战场,早已不在这方寸之间的四合院。
他的格局,他的目光,正随着一封信,飘向了千里之外。
那封信,就静静地躺在他的书桌上。
信封的质地很好,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上面那一行娟秀的字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娄晓娥。
而信封右上角那个蓝色的邮戳,更是让林卫的眼瞳微微收缩。
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字,清晰地印在上面——鹏城。
一个在此刻还名不见经传,只是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渔村。
但在林卫的眼中,那两个字,却蕴含着一个时代的风雷,代表着未来几十年的黄金与机遇。
他用指尖轻轻划过那个邮戳,仿佛能触摸到南方那片土地上,滚烫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时代脉搏。
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破纸而出的雀跃与亢奋。
娄晓娥在信中,用一种近乎奔放的笔触,描绘着她南下之后的见闻。
她写南方的天空,写那里的空气,都带着一种自由而炽热的味道。
她写那里的人,行色匆匆,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渴望和野心,那是她在京城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种蓬勃的,蛮荒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商业气息,让她这个曾经的资本家大小姐,都感到既陌生,又无比的震撼与着迷。
信纸翻过一页。
更重要的内容,出现了。
她告诉林卫,她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她利用父亲留下的一些旧关系,辗转联系上了香港的商人。
而林卫给她的那张“便携式半导体收音机”的图纸,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敲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当她将那张凝聚着未来科技结晶的图纸,展示在一位香港电子代工厂老板面前时,对方的震惊与狂喜,隔着信纸,林卫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最终,她成功了。
以那张图纸作为无形资产,“技术入股”!
她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投资,一笔足以让她在那片热土上站稳脚跟的启动资金!
她的事业,不再是空中楼阁。
那坚实无比的第一步,已经重重地,踏在了时代的节点上!
林卫将信纸缓缓放下,胸中一股炽热的气流涌动,最终化为一声满足的轻叹。
成了。
他在南方布下的这颗棋子,这颗最重要的种子,已经在最合适的土壤里,破土而出,生根发芽了!
一个属于他的,横跨南北的商业帝国蓝图,最南端的那块基石,已经稳稳落下。
就在他为这南方的喜讯而心潮澎湃之时,院子里嘈杂的议论声,忽然诡异地静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声响,由远及近。
林卫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
院里的聋老太太,拄着那根乌黑的拐杖,正一步一步,径直朝着他的屋子走来。
这位在院里活了近一个世纪,几乎从不主动掺和任何纷争,永远用一双浑浊的老眼冷眼旁观一切的老人,今天,神情却异常的郑重。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用拐杖丈量着这院子的土地,沉稳,而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院里那些原本还在三三两两议论着贾张氏笑话的邻居,看到老太太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远远地站着,脸上带着敬畏与不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老太太的身影,最终,聚焦在了林卫的门前。
林卫站起身,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