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由市工业局局长亲笔签发的“特殊技术人才保护令”,就静静地躺在林卫的办公桌上。
红头,黑字,鲜红的印章。
纸张不厚,却重若千钧。
林卫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尚未完全干透的印泥,一种温热的、带着国家机器独有力量的触感,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后顾之忧,被彻底斩断。
那座阴暗潮湿的四合院,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都被这道文件,化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隔绝在外。
现在,是时候,真正亮剑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林卫的“海外换技术”计划,已经得到了最高层的支持。那份由聋老太太临终托付,尘封了数十年的海外信托,也即将迎来它被唤醒的时刻。
现在,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一个信使。
一个能够绝对信任,身家背景绝对清白,并且足够聪慧机敏,能够担当重任的信使。
这个人,必须亲自南下。
前往那个地图上熟悉,现实中却充满未知的,鱼龙混杂的香江。
他需要与娄晓娥进行接头。
并亲手,将那份价值连城的信托凭证,交到她的手中。
这个任务,光荣。
但光荣的背后,是无法预知的危险。
林卫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
他的脑海,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身边所有人的面孔,资料,关系网,都在飞速闪过,被一一评估,筛选。
第一个浮现的,是刘岚。
那个干练,果决,在“优化办”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让她去执行,她大概率能完成得很好。
但林卫的眉头,只是微微一皱,便将这个选项划去。
不行。
“优化办”是他在轧钢厂内部推动改革的发动机,而刘岚,就是这台发动机最核心的传动轴。她的位置,无可替代。此刻抽调她,无异于自断臂膀。
第二个身影,是秦淮如。
林卫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个女人,手段够狠,心思够沉。
在处理人际关系和突发状况时,她有一种野草般的生命力和近乎本能的狡黠。
但,也正因如此,她不能去。
她的背景,太复杂。她的动机,不够纯粹。
她的一切行动,都源于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和对家人的绝对维护。这种人,在四合院里,是一把好用的刀,可以用来对付那些泼皮无赖。
可一旦放到关系到国家工业命脉的计划中,她那过于强烈的个人动机,就会成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林卫需要的是一个战士,一个为了理想和信念,可以奋不顾身的战士。
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个人利益,而动摇任务目标的投机者。
林卫的脑海中,人影一一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时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
林卫的思绪定格。
一个清丽而又坚毅的身影,从记忆的深处,缓缓浮现,最终变得无比清晰。
何雨水。
就是她!
林卫的眼睛,豁然睁开,一道精光闪过。
她的身家,清白如纸。根正苗红的工人子弟,没有任何复杂的社会关系。
她有文化,有思想。在“学习小组”长时间的锻炼,已经让她摆脱了小女孩的青涩,具备了出色的组织能力和应变能力。
而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她对林卫,有着一种近乎信仰般的,绝对的信任。
这种信任,纯粹,干净,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算计。
林卫的计划,不需要执行者有多么高深的城府,多么复杂的手腕。
他需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忠诚。
是那种,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他一声令下,执行者就会毫不犹豫,纵身跃下的忠诚!
何雨水,就是这个人。
林卫没有再耽搁,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何雨水清脆的声音。
林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让她立刻到市中心,某条街道的某个门牌号来找他。
那里,是他用自己的工资和稿费,新购置的一套三居室楼房。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独立于四合院之外的“安全屋”。
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响起。
林卫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外,气息微微有些急促的何雨水。
她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白皙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科长,您找我?”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一丝不易察?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