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明白。
没有什么南方的亲戚,这一切,都是她这个好孙儿,为她铺就的后路。
她这一走,看似是去享福,实则是将自己从他唯一的弱点,变成了一面让他再无后顾之忧的坚实后盾。
这才是对这个她视若亲孙的孩子,最好的保护。
林卫反手握住老人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老太太渐渐安定下来。
为了让这场“乔迁”显得更加真实,林卫前一天晚上就在院里摆下了风风光光的“乔迁宴”,宴请四邻。那场面,让院里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他对老人的孝心,也再次刷新了对林卫如今能量的认知。
而就在聋老太太被妥善安置,彻底远离这是非之地的第二天。
轧钢厂高悬在厂区各个角落的广播喇叭,在上午十点整,突然发出了一阵电流的滋啦声。
随即,一个严肃而清晰的女声,响彻了整个工厂。
“兹通报!”
这两个字,让无数正在车间里忙碌的工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原宣传科副科长许大茂、锻工车间一大爷刘海中,因无中生有,造谣生事,严重干扰我厂重点项目人才的正常工作与生活,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轰!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许大茂?刘海中?
这两个名字,对于厂里的工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一个是巧言令色,惯会看领导脸色的许副科长。
一个是官瘾极大,总爱背着手教训人的一大爷。
广播里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冰冷。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给予许大茂、刘海中二人,撤销一切职务的处分,即日起下放车间,从学徒工做起,以观后效!”
“撤销一切职务!”
“下放车间!”
“从学徒工做起!”
广播连播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从天而降的重锤,狠狠砸在许大茂和刘海中的心窝上。
这一刻,许大茂正躲在放映室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写好的检讨,正盘算着怎么去找李厂长求情。
当广播里的声音穿透墙壁,钻进他耳朵时,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手里的检讨书飘然落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
另一边,锻工车间里,刘海中正背着手,对着一个操作失误的年轻工人吹胡子瞪眼,摆着他一大爷的谱。
广播声响起时,他先是愣住,随即侧耳倾听。
当他自己的名字和那句“撤销一切职务”清晰地传来时,他那张官威十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工人们,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里,再无往日的敬畏,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玩味。
从领导干部,到学徒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降职。
这是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
当他们被勒令换上崭新却粗糙的学徒工服,走进那座他们过去看都懒得看一眼,终日充斥着震耳欲聋噪音和灼人热浪的锻工车间时。
迎接他们的,是无数道目光。
那些目光混杂着嘲讽,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幸灾乐祸。
昔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许副科长。
往日里官架子比厂长还大的刘大爷。
如今,成了全厂最大的两个笑柄。
两人失魂落魄地站在轰鸣的机器旁,周遭工友们那些毫不掩饰的议论,那些指指点点的动作,每一个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他们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他们曾经视作蝼蚁,做梦都想踩在脚下的林卫!
无边的怨恨,化作腥臭的毒液,从心脏深处涌出。
那毒液瞬间吞噬了他们最后一点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