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端跌落泥潭,理智被怨毒吞噬,剩下的只有疯狂。
对许大茂和刘海中而言,锻工车间就是泥潭,就是地狱。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休无止的酷刑。
粗糙坚硬的学徒工服,磨得他们娇嫩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过去连正眼都瞧不上的玩意儿,现在却要贴身穿着。
耳边是永不停歇的轰鸣,震得人头骨发麻,心脏乱颤。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的腥气、金属的铁锈味,还有汗液蒸发后的酸臭。
工友们的眼神,是扎在他们心头最毒的刺。
那些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敬畏,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嘲弄。老师傅们更是懒得搭理他们,偶尔瞥来一眼,嘴角那抹轻蔑的弧度,比任何辱骂都更伤人。
他们不敢恨厂领导。
那高悬在头顶的威严,是他们永远无法触碰的禁区。
于是,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屈辱,都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死死钉在了那个叫林卫的年轻人身上。
“林卫!”
刘海中通红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松弛的脸颊往下淌,滴进滚烫的锻造台,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全都是因为他!要不是他,老子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挥舞着粗壮的胳膊,手里的扳手因为愤怒而颤抖。
不远处,一个年轻工人正在聚精会神地操作一台崭新的机床。那人是林卫亲自从车间里挑出来的,是“星火计划预备队”的一员。
刘海中眼里的妒火,瞬间被引爆。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年轻工人的肩膀。
“你他娘的怎么干活的!操作规程都忘了?!”
年轻工人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刘海中,眉头一皱。
“刘师傅,我这是按照林主任新编的流程操作的,效率能提高百分之十。”
“林主任?!”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刘海中的炸药桶。
“我呸!他算个什么狗屁主任!一个毛头小子,也配教老子做事?!”
他仗着自己还有几分蛮力,开始胡搅蛮缠。
“我说你操作不规范,你就是不规范!”
“明天!你再敢这么干,老子把你这机器给砸了!”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年轻工人一脸,企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暴力,找回一丝一毫属于“一大爷”的威严。
年轻工人没有退缩,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充满了看戏的玩味。
刘海中的脸,在众目睽睽之下,由红转紫。
他感到自己那点可怜的颜面,正在被这些目光一片片地剥离,踩在脚下。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将手里的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砧上!
“铛——!”
刺耳的巨响,在轰鸣的车间里炸开,短暂地盖过了所有噪音。
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震得一哆嗦。
刘海中喘着粗气,胸口如同破风箱。他用这一砸,宣泄了心头的怒火,却也彻底砸碎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远处阴影里,许大茂冷眼看着这一切。
蠢货。
他心里暗骂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