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不再是小石头,而是一颗真正的炸弹。
它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澡堂?!”
“热水的?!”
尖锐的、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呼声,主要来自院里的女人们。她们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的光芒,比厂里探照灯还要亮。
在这个年代,冬天洗一次澡要鼓起多大的勇气,要烧多少煤,要费多少事,只有她们自己最清楚。
能在家门口,随时洗上一个热水澡,那根本不是奢侈,那是只存在于梦里的天堂!
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了。
人们的脸上,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和期盼。
林卫沐浴在这片沸腾的目光中,最后,将自己冰冷而锐利的视线,重新锁定在脸色煞白如纸的易中海身上。
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议论,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易中海同志,您当一大爷几十年,受人尊敬。”
“但除了像今天这样,站在道德的高地上,高喊着人情,劝说着大度,熟练地和着稀泥之外……”
林卫微微前倾身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请问,您又切切实实地,为这个院子的所有人,办过哪一件实事?”
诛心之问!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问!
易中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无法吐出。
办实事?
他办过什么实事?他的“功绩”,就是调解了一次又一次的矛盾,维持了院里几十年的“表面和平”。可那些,能和楼房名额、食堂伙食、公共澡堂相提并论吗?
不能!
完全不能!
林卫不再看他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他猛地转身,高声对全院说道:
“今天,我们就不争论什么规矩和情分了!”
“我们就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来决定!”
“这个院子,以后到底是继续听他易中海同志讲他那套‘老情分’,还是跟着我林卫,按我的‘新规矩’,带着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
他的手臂猛然挥出,指向左右两边空地。
“同意前者的,站到他那边去!”
“同意后者的,就站到我这边来!”
“投票决定!”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第一个动了。
是阎埠贵!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一种近乎小跑的姿态,快步绕过桌子,坚定地站到了林卫的身后,脸上带着一丝精明而决绝的讨好。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是那几家分到楼房名额的住户,他们拖家带口,毫不迟疑地涌向林卫。
然后,是那些每天都能吃到好饭菜的年轻工人,他们眼神明亮,步伐坚定。
再然后,是那些被“热水澡堂”彻底点燃希望的女人们,她们互相推搡着,簇拥着,汇入人流。
人群如同决堤的潮水,向着林卫的方向汹涌而去。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林卫的身后,形成了一片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景象。
而另一边。
易中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他高高昂起的、属于“一大爷”的头颅,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千钧重担压得缓缓垂下。他看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曾经敬畏他的面孔,如今却用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带着期盼的目光,望向另一个人。
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仅是完败,更是被这个时代,被这个院子,彻底地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