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猛地一扭头，对着墙根研究起砖缝的纹理，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传世墨宝。
要么，立刻低下头，双眼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捡不完的黄金。
动作僵硬，意图明显，连多余的掩饰都懒得去做。
一大妈红着眼圈，想找人搭把手，帮忙收拾一下那些沉重的、要带去农场的锅碗瓢盆。
她在院里转了一圈，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挨家挨户地问。
“哎，他三大妈，有空吗？帮我抬一下那个柜子？”
“哎哟喂，一大妈，真不巧，我这腰……昨儿个晚上闪了，哎哟，动不了，真动不了！”
三大妈夸张地扶着自己的后腰，脸上堆满了“真诚”的歉意。
“柱子家的，你力气大……”
“我……我这还得赶紧给傻柱做饭呢！晚了该挨骂了！”
秦淮茹眼皮都不抬一下，转身就钻进了自家厨房。
拒绝的理由千奇百怪，但那份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却如出一辙。
整个四合院，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窖。
而易中海一家，就是冰窖最中心，那块被所有人绕着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寒冰。
这一切细微到令人心寒的变化，都被一双眼睛敏锐地捕捉，并记录了下来。
秦京茹。
自从那天晚上，从林卫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笔记本，领了那份名为“群众工作”的特殊任务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她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正跌跌撞撞又充满渴望地探索着一个全新的世界。
起初，她是胆怯的。
让她去跟院里那些长舌妇、老油条打交道，比让她顶着烈日下地干一天活还累。
可当她按照林卫的指点，将那些用料扎实、香气能飘半个院子的糕点，小心翼翼地送到那些生病在家，或是家里有困难的住户手中时，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哎哟！是京茹啊！快，快进来坐！林主任真是……真是太惦记我这老婆子了！”
“这……这糕点也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啊！京茹，你快替我好好谢谢林主任！”
那些平日里对她爱答不理，甚至眼神里带着几分城里人优越感的大爷大妈，在看到糕点，听到“林主任”三个字时，脸上绽放出的热情，真诚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在一次次热情的接待中，在一次次推心置腹的闲聊里，秦京茹的天赋被迅速点燃。
她很快就学会了，如何用一句不经意的关心，引出对方积压已久的牢骚。
她也学会了，如何顺着对方的话头，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自己真正想了解的方向。
而易中海的轰然倒台，更是为她的“工作”，提供了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
在李大妈家。
李大妈一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一边凑到秦京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密。
“京茹啊，你回去跟林主任说，那易中海，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狼！老伪君子！”
她的眼里闪着快意的光。
“想当年，为了我家那小子的工作指标，我们老两口把牙缝里省出来的钱，托人买了半扇猪肉给他送去！他收礼的时候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转头就把事给忘了！现在好了，倒了！真是老天开眼，报应！”
在后院的赵大爷家。
赵大爷坐在新厕所不远处的小马扎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易中海这人呐，说白了，就是个和稀泥的。他谁的面子都给，谁的实事也不办。这么多年，院里这点破事他哪件真解决了？就拿这厕所说，喊了多少年了？他除了开会就是开会！”
赵大爷用烟杆指了指新厕所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你再瞧瞧林主任，说干就干！不出半个月，这全院老大难的问题就解决了！这才是真正给咱们老百姓办事的青天大老爷！”
谁在背后痛骂易中海忘恩负义。
谁又在庆幸院里终于换了青天。
谁家因为上次分房名额的事情，至今对林卫感恩戴德，念叨着要抽空去厂里送锦旗。
这些最真实、最鲜活的民意，这些人心中最隐秘的向背，都被秦京茹用她那支小小的铅笔，一笔一划地记录在了那个小小的笔记本上。
她的字迹还有些歪歪扭扭，带着一股泥土的质朴。
可记录下的内容，却是一张描绘四合院人心向背的，最精准的地图。
晚上。
当秦京茹将这个写得满满当当的本子，双手捧着，恭敬地交到林卫手上时，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林卫接过本子，没有立刻翻看。
他的目光落在秦京茹那双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手上，又看了看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翻开本子。
纸张上，那一条条歪斜却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